安湄說：“我今天還在街上碰見孫木匠的媳婦了。她說她去給王木匠送飯。王木匠今天在鎮上給一家鋪子修門。王木匠最近接了不少活，忙得連回家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白芷說：“那他不是賺了不少？”安湄說：“她說賺是賺了一些，但也累。她說王木匠有時候幹完活回家，倒頭就睡。現在也不吵架了，幹活累，回來就不想再讓他煩心了。”
兩人吃過晚飯，天色還沒全暗，西邊的天邊還掛著一層淡橘色的光。安湄把門鎖好，提著燈籠走在前頭，白芷跟在後頭，手裡拎著一小布袋炒好的瓜子，袋口扎得緊緊的，還是隱約透出一股焦香。兩人沿著山道往鎮上走，路兩邊的草葉上已經凝了薄薄的露水，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燈籠的光在腳下鋪開一團暖黃色的圓。
到了鎮上，街上比昨天熱鬧了不少，幾盞燈籠在街邊掛著，把青石板路面照得發亮。茶館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門簾半掀著，裡面傳出嘈雜的人聲和茶碗碰撞的叮噹聲。安湄掀開門簾走進去，茶館裡果然坐了大半的人，靠裡的方桌後面已經擺好了一張鋪了紅布的桌子，桌上放著一隻空碗、一把摺扇和一隻巴掌大的紅木匣子，匣子面上刻著細密的花紋。
安湄在靠前的一張桌邊坐下來，把燈籠放在腳邊，白芷在她旁邊坐下，把瓜子放在桌上，解開了袋口。旁邊桌坐著一箇中年人，手裡端著一碗茶，見她們坐下便搭話：“你們也是來看變戲法的吧？”安湄說：“是啊，聽說今晚加演一場。”那人說：“昨晚我也來了，確實好看。那個變戲法的，能空手變出一隻鴿子來，還能讓鴿子在屋裡飛一圈，又落回他手裡。”
正說著，紅布桌後面走上來一個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袖子寬大，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留著一撮短鬚。他走到桌後，朝臺下拱了拱手，沒說話，先把桌上那隻紅木匣子開啟，從裡面取出一塊白絹，抖開來讓臺下的人看，空的。
他把白絹疊好放回匣子裡，又把匣子蓋上，拿起摺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茶館裡安靜下來。他先表演了一個小把戲，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線，線的一端繫著一枚銅錢，他一抖手腕，銅錢便在那根線上來回滾動，既不滑落也不停下，像活過來了一樣。又見他放下線，把那把摺扇展開又合上，再展開的時候扇面上多了一朵絹花，紅豔豔的，像剛開的一樣。
接下來，變戲法的人把那塊白絹從匣子裡重新取出來，抖開，蓋在空碗上，用手掌在碗口上虛虛地按了一下，揭開白絹，碗裡多了一隻白鴿。那鴿子蹲在碗裡，歪著頭看了看臺下，翅尖輕輕抖了一下，像在醒覺自己站錯了地方。那變戲法的把鴿子託在掌心裡，輕輕一託，鴿子飛了起來，在茶館裡繞了一圈，白翅膀拍得風聲細細的，從一盞燈旁邊掠過去，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然後安安穩穩地落回他的肩頭。
表演結束了，眾人紛紛起身，兩人掀開門簾走到街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露水氣息，把茶館裡攢了一晚的熱氣一下子吹散了。
兩人沿著山道往回走，燈籠的光在腳下鋪開一團暖黃色的圓。安湄說：“我今天在茶館裡，還聽見旁邊桌的人在說，鎮上新開了一家布莊。”白芷說：“又開了一家？不是已經有一家了嗎？”安湄說：“說是那家布莊專門賣絲綢，比原來的那家貴一些，但花色多。我等哪天閒了去看看，要是花色好，買一塊回來做件衣裳。”安湄說：“我今天還在鎮上碰見王家媳婦了。她說她去賣雞蛋，順便買點針線。她家的雞最近下蛋多，攢了三十個，賣了二十個，留了十個自己吃。”
灶房的燈還亮著，是出門前留下的那盞油燈，火苗在燈芯上穩穩地跳動著，安湄把燈籠吹熄掛在門廊下：“我今天在茶館裡還聽了一件事。說是鎮上那家舊書鋪要關門了。”白芷說：“舊書鋪？就是街角那家？”安湄說：“嗯，說是老闆年紀大了，想回老家養老，書鋪裡的書都要處理掉。”
白芷說：“那倒是可惜，那家書鋪開了好多年了。你要不要去淘幾本？”安湄說：“我正有這個打算。想著明天早上去看看，要是有什麼種藥材的書，就買一本回來。”白芷說：“那你去看看也好，反正也不貴。”安湄說：“嗯，我今天還在茶館裡聽見有人說，鎮上最近來了一個收舊書的，專門收那些沒人要的舊書，說是要運到南邊去賣。”白芷說：“那書鋪的老闆應該會把書賣給他。”安湄說：“應該是。不過我打算趕在他收走之前，先去看看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書。”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說是村東頭那戶姓錢的人家，他們家那窩小狗，今天送出去一隻了，送給了隔壁村一個開雜貨鋪的，那人想要只狗看門，選了一隻黃狗。還剩三隻，錢家媳婦說，要是過幾天還沒人要，就都養著，反正院子大。”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鎮上碰見劉嬸了。她說她去鎮上賣雞蛋，還帶了那隻受傷的小鳥去。她找了個竹籠子，帶著小鳥去鎮上找孫掌櫃看看傷。孫掌櫃以前給人治過鳥，有經驗。孫掌櫃看了之後說翅膀沒有斷，應該是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養幾天就好了。她回去之後給小鳥換了乾淨的草，還餵了點小米。”
安湄說：“對了，我今天還在茶館裡聽說，鎮上那座新橋說是趕在雨季之前鋪完，所以加緊了進度。今天雖然沒有去看成雜耍，但變戲法的也看了，也算是過了癮了。明天早上先去書鋪，然後再去掐些薄荷，不過好在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