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晨光鋪在菜地上,苗子在光裡綠得發亮。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地裡沒事吧?”安湄說:“沒有,都好好的。我今天想去一趟鎮上,順便看看有沒有昨天想買的那些。”
到了鎮上,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她先到賣黃皮果乾的攤子前,那個賣果乾的人還在,見她來了從攤子底下取出一隻布袋:“今天又來了?”安湄說:“昨天買的吃完了,今天想多買一點。”她挑了一斤黃皮果乾,用油紙包好放進竹籃裡,又問了句:“你這果核,是留著還是扔了?”那人說:“你要是想要核,我可以幫你攢著。”安湄說:“那幫我攢著,下次我來拿。”那人說:“行。”
安湄走到賣木蝴蝶的攤子前,那個攤主正在跟人說話,見她來了便招呼她:“今天想買點木蝴蝶?”安湄說:“買一點,回去試試。”攤主給她稱了二兩,用草紙包好遞給她。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我在想,除了黃皮果酒,是不是還能泡點別的。昨天看到那個木蝴蝶的時候,我就在想,木蝴蝶能不能也泡酒。”白芷說:“木蝴蝶泡水喝是潤肺的,泡酒應該也行,不過得問問孫掌櫃。”安湄說:“嗯,我等會兒去鎮上問問孫掌櫃。今天在後山看紫菀的時候,發現那幾棵砂仁苗又長高了一些,新葉子比老葉子更綠一些,水靈靈的。那棵移栽的石斛也穩住了,葉子挺括,沒有蔫。”
到了鎮上,藥鋪的門還開著,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書,見她進來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安湄道:“孫掌櫃,我想問問,木蝴蝶能不能泡酒。”孫掌櫃說:“木蝴蝶泡酒倒是少見,不過理論上可以,木蝴蝶本身是潤肺的,泡酒之後藥效應該會更溫和。”
安湄說:“那怎麼泡?”孫掌櫃說:“木蝴蝶很輕,泡酒的時候不用放太多,一小把就夠了。用黃酒泡,泡一個月左右就能喝。”安湄說:“那要不要加別的東西?”孫掌櫃說:“可以加幾顆冰糖和一片陳皮,調和味道。”
安湄道:“我今天在鎮上還看見一個賣南邊藥材的人,攤子上擺了一排小陶罐,罐口用紅布扎著,貼著紅紙,紙上寫著‘九制黃精’。”白芷說:“九制黃精?那倒是沒聽過。”安湄說:“他說是用黃精反覆蒸曬九次製成的,烏黑髮亮,像一塊老墨。他開啟一罐讓我聞了聞,有一股醇厚的藥香,還帶著淡淡的甜味。”
白芷說:“那你買了一罐沒有?”安湄說:“沒有,一罐不便宜,他說九制黃精可以直接嚼著吃,也能泡水喝,還能泡酒。我嚐了一小塊,嚼在嘴裡先是微微的苦,後頭慢慢化開一層綿長的甘甜。泡酒的時候放幾片九制黃精,酒液會變成深褐色,喝起來又甜又潤,比以前那些藥酒都有回甘。九制黃精可以存放很久,只要不受潮,放幾年都不會壞。他還說,這罐黃精是他去年秋天開始制的,反覆蒸曬了九次,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安湄說:“他攤子上還擺著一種南邊來的藥材,叫‘金線蓮’。”白芷說:“金線蓮?那是什麼?”安湄說:“說是一種長在深山裡的草藥,葉子表面有金色的紋路,像絲線一樣。他拿了一株幹品給我看,葉子已經幹縮了,但金色的紋路還在,在日光裡微微泛著光。金線蓮泡水喝能清熱解毒,南邊那邊的人常用它來燉湯,幾片葉子就能讓整鍋湯透出一股清潤的甜味。他說金線蓮曬乾之後很輕,一小把就能用很久。他還說,這金線蓮長在深山的石壁上,採的時候要小心,不能傷了根,不然明年就不長了。”
安湄道:“那個賣九制黃精的人還跟我說,九制黃精泡酒的時候,如果加幾片老薑和幾顆紅棗,泡出來的酒會更暖胃。九制黃精泡酒不能心急,泡得越久,酒的顏色越深,味道也越醇。他說他泡過一罈九制黃精酒,放了三年,開啟的時候酒液已經濃得很了。”白芷說:“那倒是。”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鎮上看見一個人賣南邊來的藥材,叫‘石斛花’。”白芷說:“石斛花?那不是跟石斛一樣嗎?”安湄說:“他說石斛花是石斛開的花,曬乾了之後泡水喝,能滋陰潤燥。他說石斛花的價錢比石斛根便宜一些,但藥效溫和,適合平時泡水喝。我問了價錢,還算公道。他說石斛花曬乾之後是淡黃色的,泡在水裡會慢慢舒展開來。有些人夏天常用石斛花泡水喝,清熱解暑。”白芷說:“那你夏天可以買一點回來試試。”
安湄說:“嗯,等天再熱一些就買。我今天還在街上碰見一個賣草藥的人,他攤子上擺著幾捆新鮮的草藥,說是剛從山上採的。”白芷說:“他賣的是什麼草藥?”安湄說:“他說是‘夏枯草’,現在正是採收的季節,曬乾了之後能清熱散結,煮水喝對嗓子好。我蹲下來看了看,葉子已經幹了,但莖稈還是綠的,搓一下有一股清苦的藥味。”
白芷說:“那你買了一臺沒有?”安湄說:“沒有,他說夏枯草很便宜,一大把才幾個錢,還可以跟金銀花一起煮,清熱解毒的效果更好。我還問了他,夏枯草怎麼儲存。他說夏枯草曬乾之後用布袋裝好,放在通風的地方就行,能放一整年。”
白芷說:“我還以為會是什麼繁複的工序呢,原來不算太難儲存。那麼夏天的時候,可以煮一鍋夏枯草水,放涼了當茶喝。”安湄說:“嗯,好,等到夏天的時候我們著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