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我想趕在他之前,把鎮上能收的藥材都收了。先拿上紫菀的定金,應該夠收一批貨了。先收一些常用的藥材囤著,等藥農回來再說。如果他回來之後還有貨可收,那我就把收到的藥材轉手給他;如果他收不到,我至少保住了這批貨。”白芷說:“那你明天先去鎮上問孫掌櫃,看看有哪些貨。”
五月初七,安晨光鋪在菜地上,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回了灶房,安湄說:“那封信,今天應該送到杏花村了吧。”白芷說:“昨天傍晚送去的,今天一早就能到。”安湄說:“那藥農最快明天就能回來了。”白芷說:“他要是收到信,應該會盡快趕回來。”安湄說:“我今天還想去一趟鎮上,問問孫掌櫃,最近有哪些藥材可以收。”
到了鎮上,藥鋪的門開著,孫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賬冊,見她進來把賬冊合上放在一邊:“來了。”安湄道:“我想問問你,最近鎮上有什麼藥材可以收。”孫掌櫃說:“你想收什麼?”安湄說:“我想收一些常用的藥材,黃芪、黨參、當歸之類的。”孫掌櫃說:“黃芪和黨參最近都有人收,當歸也有,但量不大。”
安湄說:“那誰在收?”孫掌櫃說:“就是那個穿灰衣裳的中年人,他這幾天一直在鎮上收藥材。”安湄說:“那他收了多少了?”孫掌櫃說:“黃芪收了大概二十斤,黨參收了十幾斤,當歸收了十斤左右。”安湄說:“那他還在收嗎?”孫掌櫃說:“應該還在收,他昨天還來問過我有沒有新貨。”安湄說:“那我想趕在他之前把剩下的貨收了。”孫掌櫃說:“那你得快點,他應該還在鎮上。”
進了灶房,安湄道:“收了三十多斤藥材,黃芪、黨參、當歸都有。”白芷拈起一根黃芪看了看:“成色不錯,都是今年的新貨。”安湄說:“嗯,我把鎮上能收的散貨都收了。”白芷說:“那就等藥農回來再說。”
安湄把那三布袋藥材重新碼整齊:“我在想,那個姓方的如果今天再去找那些攤主,發現貨已經被收完了,他會怎麼做。”白芷道:“他可能會找別的攤子,也可能會來找你。”安湄說:“如果他來找我,那我正好可以當面問清楚。我會問他為什麼要冒充藥農寫信,為什麼要搶在他之前收藥材。”
白芷說:“他會告訴你嗎?”安湄說:“他如果不說,我也有辦法讓他說。他既然還在鎮上收藥材,那他就還沒走。只要他還沒走,我就能找到他。我想現在去鎮上等他。他如果發現貨被收完了,應該會去藥鋪問孫掌櫃,誰買了那些貨。”
到了鎮上,她先拐到賣黃芪的攤子前,攤主還在,安湄說:“我來打聽一下,剛才有沒有人來問過黃芪的事?”攤主說:“你走之後沒多久,那個灰衣裳的中年人來過,問你買了多少黃芪。”安湄說:“那你怎麼說的?”攤主說:“我說你全買走了,他聽完也沒說什麼就走了。”安湄說:“那他往哪個方向走了?”攤主指了指街口:“往那邊。”
街口有一棵老槐樹,樹蔭底下站著一個人,灰衣裳,臉上的黑痣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但她還是認出了他。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那人也看見了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安湄說:“你在找我?”那人說:“你為什麼要買那些藥材?”安湄說:“因為我不希望你收到它們。”那人說:“你知道我是誰?”安湄說:“知道,姓方。”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收那些藥材。”安湄說:“知道。你不想讓藥農在這邊收到好貨。”那人說:“他搶了我的生意,我只是想讓他也嚐嚐被人搶的滋味。”
安湄道:“那個姓方的剛才在街口見到我的時候,他說的那句話,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是在恨藥農,倒像是在替別人說話。”白芷問:“替別人說話?你是說,他背後還有人?”安湄說:“我覺得有可能。他一個人從南邊跑到這邊來,又租了房子,又在鎮上收藥材,如果只是為了一樁舊怨,這也太費周折了。他背後可能還有人指使。”
安湄走到老周家那間空屋門口,院門還是虛掩著,推門進去,院子裡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她走到屋子門口推開門,屋裡的氣味還是灰塵和舊木頭的氣息,她走到窗臺前,那隻粗瓷碗還在原位,碗底的茶渣已經乾透了。她蹲下來,在牆角又看了看,昨天那片當歸葉已經不見了,但旁邊多了一小截細麻繩,像是從什麼包袱上掉下來的。她撿起來對著燈籠的光看了看,麻繩斷口整齊,像是被剪刀剪斷的。
回了灶房,白芷拿起那截繩子看了看:“這是什麼?”安湄說:“像是從包袱上剪下來的麻繩,斷口很齊,不是扯斷的。”白芷說:“那他應該是在那間屋子裡整理過包袱,或者收拾過什麼東西。”安湄說:“我在想,如果他背後真的有人指使,那這截麻繩就是他從那個人那裡帶過來的。他沒來得及帶走,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等藥農回來之後,讓他看看這截麻繩。他也許能認出這是從哪種包袱上剪下來的。那截麻繩如果是從那間屋子裡掉的,那它應該也沾著那間屋子的灰塵。但你看,它邊緣很乾淨,不像是落在地上的,倒像是被放在什麼東西上面,然後被人抽走了。”白芷問:“那你覺得它是從哪兒來的?”安湄說:“我猜,可能是從那個姓方的包袱上剪下來的。他包袱上繫著一截麻繩,他到了那間屋子之後把它剪斷了,沒來得及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