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路過,而是在那間空屋裡處理過藥材?”安湄說:“對。他可能隨身帶著一批藥材,在那間屋子裡整理過,不小心掉了一片當歸葉。他那批藥材,應該就是他在南邊收的貨。”白芷說:“那他來這邊,不只是為了報復藥農,還想在這邊收貨。”安湄說:“有可能。他既然已經知道藥農在這邊的路線,那他可能會搶在藥農之前,把這邊的好貨先收走。我想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人在私下收藥材,先去問問孫掌櫃,他應該比誰都清楚。”
到了鎮上,她沒有先去找孫掌櫃,而是在街上的藥材攤子前走了一圈,有人在賣幹艾草,有人在賣金銀花,還有人在賣新曬的薄荷葉。她在一個賣當歸的攤子前停下來,攤主是一箇中年婦人,面前擺著幾根當歸,用草繩紮成小把,在日光裡泛著油潤的光澤。安湄蹲下來:“你這當歸是本地收的嗎?”婦人說:“不是,是從南邊進的貨,成色好。”
安湄說:“最近有沒有人來找你收過當歸?”婦人想了想:“前幾天是有個中年人,穿灰衣裳的,問過價,但沒買。”安湄說:“他還問了別的嗎?”婦人說:“他問我知不知道這附近誰家種了藥材,我說我不清楚。”一個賣黃芪的攤主說:“那個灰衣裳的人來過,問了幾樣藥材的價錢,還說要是貨好可以長期收,但也沒留下名字。”
安湄問完最後一家,回了藥鋪:“孫掌櫃,我剛才在街上問了一圈,有好幾個攤主都見過那個灰衣裳的人。”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把一捆當歸須往格子裡碼:“他問藥材的價錢?”安湄說:“對,還說要是有好貨可以長期收。”孫掌櫃說:“那他這是要在這邊站穩腳跟了。如果他把這邊的貨都收走了,那藥農回來之後,可能就收不到好貨了。”安湄說:“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孫掌櫃說:“你要麼趕在他之前把貨收走,要麼等他收完之後,再從他手裡買回來。”安湄想了想:“那我先回去,跟藥農商量一下。”
進了灶房,安湄道:“那個姓方的確實在收藥材,他問了好幾個攤主,說要長期收。”白芷點點頭:“那藥農回來之後,可能就收不到好貨了。”安湄說:“嗯,我在想要不要先替他收一批。先寫信去杏花村,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吧。”白芷說:“那你寫吧,寫完我幫你送去鎮上。”安湄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紙筆,在灶臺上鋪開,想了想,提筆寫了幾行字,摺好封口,信就這樣寄了出去。
安湄忽然問道:“你說那個姓方的,他在鎮上收藥材的事,孫掌櫃知不知道?”白芷想了想:“他肯定知道。他在鎮上開了這麼多年藥鋪,誰在收藥材他不可能不知道。”安湄說:“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白芷說:“他可能覺得那是藥材行裡的事,沒必要跟你說。”安湄說:“可我想了一想,那個姓方的收的藥材,跟藥農要收的藥材,應該是同一種。這得找孫掌櫃問清楚,那個姓方的到底收了哪些藥材,收了多久,收了多少。”
安湄說:“如果那批藥材已經被他收走了,那藥農回來之後還能收什麼。”白芷說:“那就要看他收的是哪幾種藥材了。如果只是收了一些常見的,那藥農還可以收別的;如果他收的全是藥農要收的,那就麻煩了。你明天也順便問問那個姓方的住在哪兒。”
安湄道:“我在想,那片當歸葉,會不會不是他掉的,是他故意留的。”白芷說:“故意留的?他留一片當歸葉幹什麼?”安湄說:“他可能是想讓我們知道他來過,知道他在附近,知道他已經開始收藥材了。那片葉子不是不小心掉的,是他放在那兒的。他想讓我們知道他來了,讓我們緊張,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他收藥材這件事上,然後他就可以在別處做別的事。”
白芷說:“那你覺得他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安湄說:“我覺得,他不只是想搶在藥農之前收藥材,至於別的目的,暫時還不明朗。那片葉子,看起來像是從一整把當歸裡掉出來的,但如果是掉在地上的,邊緣應該有磨損,它沒有。”白芷說:“那你覺得他是從哪兒拿的?”安湄說:“他可能是從自己帶的藥材裡撕了一片下來,故意放在那兒的。他想讓我們以為他已經開始收藥材了,但實際上他可能根本沒開始。”白芷說:“那他現在在哪兒?”安湄說:“可能在別處,可能在等我們去找他。明天去鎮上問孫掌櫃的時候,我先不問藥材的事,先問他有沒有見過那個姓方的在別處出現。”
安湄道:“我在想,那個姓方的既然能模仿藥農的筆跡寫信,那他是不是也見過藥農寫的其他東西。”白芷說:“他見過藥農的信,當然也見過他的字跡。”安湄說:“我不是說字跡,我是說他寫過的東西,比如收藥材的清單、記藥材賬目的本子。如果他見過那些,那他知道的就不只是藥農的筆跡,還有他收藥材的渠道和價格。”白芷問:“那你覺得他見過那些東西?”安湄說:“如果他在茶館裡動過藥農的信,那他也有可能動過他的包袱。藥農的習慣是把那些東西放在包袱最上層,隨時隨地都可以拿出來翻看。”
安湄說:“你說一個人要是想徹底毀掉另一個人,會怎麼做?”白芷說:“讓他沒有生意可做,沒有地方可去。”安湄說:“那個姓方的先是寫信讓我以為藥農出了事,讓我不再信任他,然後在鎮上收藥材,讓藥農回來之後收不到好貨。如果這封信也攔不下來,那他下一步可能就是讓藥農在這邊沒有立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