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那他怎麼會到這邊來?”藥農說:“他大概是一直在跟著我。他想讓我在這邊做不成生意,所以先寫封信讓你以為我出了事,讓我在你這邊失了信。”安湄說:“那他知道你在杏花村的事嗎?”藥農說:“應該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在杏花村,不會只是寫一封信。我先回杏花村把剩下的藥材收完,過兩天就回來。”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白芷,我在想,那個姓方的既然能跟到這邊來,那他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白芷道:“他既然在茶館裡見過你的信,自然就知道你跟藥農的關係。”安湄說:“我在想,如果他真的知道我的存在,那他會不會也盯上我的地。”白芷問:“你的地?他盯你的地幹什麼?”安湄說:“他不是在南邊跟藥農搶過貨嗎?如果他知道藥農在我這邊種了金線蓮和茶苗,那他會不會想辦法從我這塊地下手,讓藥農在這邊也做不成生意。我打算去茶山看看那些水仙苗,再檢查一下金線蓮的情況。如果他真的想動我的地,總會有痕跡留下。”
安湄說:“你說那個姓方的現在會在哪兒?”白芷說:“他既然沒在岷縣出現,也沒在鎮上露臉,那他大概還在附近,等著機會。”安湄說:“我在想,他會不會藏在茶山附近。”白芷說:“那地方偏僻,確實容易藏人。”安湄說:“那我明天去茶山的時候,仔細看看周圍有沒有人走動過的痕跡。藥農回杏花村之前,跟我說他這次把藥材收完之後,要在寨子裡多住一段時間,等把那個姓方的事情解決了再走。”白芷說:“那他打算住哪兒?”安湄說:“他說住在曬棚旁邊的空屋裡,那間屋子雖然空置了許久,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等他把藥材收完回來,我幫他一起收拾屋子。”
安湄道:“那個姓方的既然能在茶館裡動藥農的信,說明他在這邊已經待了不止一天兩天了。那他住哪兒呢?”白芷說:“鎮上就那麼幾家客棧,他要是住店,孫掌櫃應該會聽說。”安湄說:“他要是沒住店呢?”白芷停下手裡的活:“不住店,那就是住別處了。”安湄說:“我在想,他會不會租了附近的空屋。”白芷說:“那你去問問張大娘,她訊息靈通,誰家租了房子她應該知道。”
日頭已經升高了,曬得山道兩旁的草葉微微發蔫。張大娘正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擇豆角,見她來了抬起頭:“快進來坐。”安湄在門檻上坐下來:“張大娘,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張大娘把手裡的豆角放下:“什麼事?”安湄說:“最近有沒有外鄉人在咱們村租房子?”
張大娘想了想:“前兩天倒是有人租了村尾老周家那間空屋,說是來這邊做點小生意,住幾天就走。那人穿一身灰衣裳,臉上有顆黑痣,我當時還跟老周家媳婦說了句,那人不像做生意的。”安湄說:“那他還在嗎?”張大娘說:“昨天還看見他進出,今天沒見著。”安湄說:“他租了幾天?”張大娘說:“說是租五天,今天應該是第四天了。”
五月初六,藥鋪的門開著,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掏一隻麻袋,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來了,有什麼事?”安湄說:“孫掌櫃,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孫掌櫃說:“什麼人?”安湄說:“一個穿灰衣裳、臉上有顆黑痣的中年人,前幾天在鎮上出現過,還租了村尾老周家的空屋。你見過他嗎?”孫掌櫃想了想:“見過一次,他來過我鋪子裡,說要買一些治跌打的草藥,但最後沒買就走了。”安湄說:“他當時有沒有說別的?”孫掌櫃說:“沒有,就問了藥價,然後就走了。”安湄說:“那你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嗎?”孫掌櫃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回了灶房,白芷聽說了之後不免有些奇怪:“他要是真想買藥,為什麼又不買了?”安湄說:“也許他只是想進孫掌櫃的鋪子看看,或者想打聽什麼事。他既然進了孫掌櫃的鋪子,那他想打聽的事,應該跟藥材有關。他既然來過孫掌櫃的鋪子,說明他對這邊的藥材行情已經有所瞭解。如果他真的是為了針對藥農而來,那他下一步很可能會去茶山,或者去金線蓮地。我明天再去茶山和金線蓮地走一遍,看看有沒有新痕跡。”
安湄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來,是今早在老周家那間空屋的牆角撿到的,一片幹藥葉的碎角,顏色暗褐,邊緣捲曲:“這個,是他在那間屋子裡留下的。”白芷拈起來看了看:“這是什麼藥?”安湄說:“我認不太準,但看著像當歸的葉子。要是他隨身帶著當歸葉,那他應該是在路上處理過藥材。如果他真的在對付藥農,那他可能也在收藥材。他住在那間空屋裡,不只是為了躲著人,他還在做別的事。我想把這葉片帶去給孫掌櫃認認,看看是不是當歸。”
到了鎮上,她把草紙包放在櫃檯上:“孫掌櫃,你幫我看看,這片葉子是不是當歸。”孫掌櫃拈起來對著窗外的日光看了看:“是當歸葉,曬乾之後顏色會變深。”安湄說:“那如果是還在路上的當歸,應該還沒有完全乾透,對吧?”孫掌櫃說:“對,新鮮的當歸葉含水量大,曬乾之後才會變成這種顏色。這片葉子已經乾透了。”
回了灶房,安湄想了又想:“我拿著這片葉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那片葉子乾透的程度,像是自然風乾的,不是被烤乾的。那個姓方的如果是坐車趕路,他應該會有行李,不該讓一片乾透的葉子落在空屋裡。而且那片葉子的位置不是被風吹落的,像是從什麼東西里掉出來的,掉落之後被踢到了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