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農說:“他想要我們繼續跟著這條線索走。”安湄說:“那線索是什麼?”藥農說:“那封信就是線索。他留信的目的,不是讓我們停下來,而是讓我們繼續往前走。他在這條路上留了一個釦子,等我們去解。”安湄說:“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他留的下一封信。”藥農說:“先去鎮上的藥材行問問,他應該也在那邊留了話。”
到了街尾,藥農在一家掛著“濟生藥材行”招牌的鋪子前停下來,推開半掩的木門走了進去。鋪子不大,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正在翻一本舊賬冊,藥農說:“我想打聽一個人。前幾天有沒有一個穿灰衣裳的中年人來過?”老先生想了想:“有,來過兩次。第一次來問藥材的價錢,第二次來留了一封信。”他轉身從櫃檯格子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櫃檯上:“他說會有人來取。”
安湄拿起信拆開,信紙上的字跡跟之前那封一樣:“你們走得對,但還不夠快。”藥農道:“他還在前面,每一站都留一封信,像是在替我們指路。”安湄說:“那下一站會是哪兒?”藥農想了想:“下一站應該是北邊的安遠鎮,那邊也有一個藥材集散地。安遠鎮比樟樹鎮大一些,藥材行也多,那個人應該也在那邊留了信。”
安湄說:“你覺得他留信的習慣,跟這截麻繩有沒有關係?”藥農道:“麻繩是從包袱上剪下來的,信紙上的墨跡也是從同一只墨錠出來的。他用的東西都是一起的。”安湄說:“那我們到了安遠鎮之後,如果能找到他用過的包袱,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誰了。”藥農說:“那他大概不會把包袱留在客棧裡。但我們可以從他住過的房間找起,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安湄說:“那截麻繩上的墨痕,你白天看過之後,有沒有覺得它像某個字的偏旁?”藥農讓開門口讓她進來,走到桌前把油燈撥亮了一些,低頭看了一會兒:“像是左邊一個‘木’字旁,右邊被擦掉了,看不出來是什麼字。”安湄說:“如果它是某個字的偏旁,那這個字應該跟藥材有關。”藥農說:“也可能是地名。‘木’字旁的地名不多,但南邊有個‘木樨鎮’,那邊也產藥材。”
安湄說:“木樨鎮?”藥農說:“在南邊,比樟樹鎮還要遠一些,是個小地方,但那邊出產的桂皮和八角很有名。”安湄說:“那個人是不是從木樨鎮來的?”藥農說:“有可能。那截麻繩上的墨痕,如果真的是‘木樨’兩個字的一部分,那他應該就是從那邊來的。”
二人趕路的時候,日頭正烈,安湄問:“木樨鎮那邊,你認識什麼人嗎?”藥農說:“認識一個收桂皮的老先生,姓吳,在木樨鎮開了一家小鋪子,專門收南邊的香料和藥材。他訊息靈通,鎮上誰來了誰走了他都清楚。如果那人真的在木樨鎮待過,吳老先生應該會聽說過。”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遠遠看見一座鎮子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出來,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安遠鎮”三個字。藥農在鎮口停下來等安湄跟上,然後兩個人一起牽著騾子走進了鎮子。安遠鎮比樟樹鎮大一些,街道也更寬敞,兩邊開著幾家鋪子,有人在門口曬藥材,有人在挑水。藥農帶著她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掛著“德和堂”招牌的藥鋪前停下來。
藥鋪的門開著,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正在翻賬冊的掌櫃,藥農說:“掌櫃的,我想打聽一下,前幾天有沒有一個穿灰衣裳的中年人來過?”掌櫃想了想:“有,來過一次,問了幾樣藥材的價錢,還留了一封信,他說會有人來取。”信紙上只寫著一行字,筆跡跟之前兩封一樣:“木樨鎮,桂花巷第三家。”
窗外暮色漸沉,街上的行人已經少了大半,晚風裹著塵土和乾草的氣息湧進來,安湄道:“我在想,如果木樨鎮那封信也是他留的,那他在那邊等我們,會不會已經等了很久。”藥農說:“他既然在信上寫了具體的地址,就說明他一直在那邊等著我們去。”
安湄說:“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把地址寫在第一封信裡,非要繞這麼一圈?”藥農想了想:“他可能想讓我們知道,他一直在看著我們,知道我們每一步會怎麼走。”安湄說:“那如果他真的在木樨鎮等著,他應該也知道我們已經拿到第三封信了。”藥農說:“他知道。他留信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時間。”
安湄說:“那他會不會在我們到木樨鎮之前,又換了地方?”藥農說:“他既然寫了具體地址,就說明那個地址是他最後一站。他不會在最後一封信上再留一個假地址。”安湄說:“那你覺得他為什麼要等我們?”藥農說:“可能是想當面談,也可能是有東西要交給我們,或者想讓我們看到他手裡握著的東西。可能是那批藥材的貨單,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他既然跟了一路,手裡應該有東西。”
安湄說:“那個姓方的沒有說那封信是誰寫的,他只是寫了地址,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我們一直是在猜那是他留的。”藥農想了想:“你說得對。那封信上沒有署名,我們預設是他留的。但如果那封信不是他留的呢?”安湄說:“如果那封信是別人放的,那我們現在去木樨鎮,就是去一個別人安排好的地方。我們先去找吳老先生,問問他最近有沒有人在桂花巷住下。”
藥農說:“吳老先生在木樨鎮住了幾十年,鎮上的人他大多都認識。”安湄說:“那我們到了木樨鎮之後,可以先去找吳老先生,問問他認不認識那個姓方的人。”藥農說:“可以。吳老先生不會輕易告訴外人,但如果我們說是來找他的,他可能會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