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登法環:逐神》第30章 那潮起潮落之處(1)

作者:青魄夜行·4個月前

夢境中,碑獅的咆哮震徹山林。

憤怒與淒厲交織,像一座山在坍塌。那些墓碑在它的脊背上劇烈震顫,刻痕裡的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新生的虛影從林地邊緣湧出來,一個接一個,灰藍色的輪廓在灰色的雨幕中發著琥珀色的光。它們不說話,只是往前走。走到薇爾身邊,走到她前面,走到碑獅的爪子下面。

被拍散,又凝聚。被撕碎,又站起來。它們不是碑獅的對手,甚至算不上對手。它們只是不讓碑獅往前走。不讓它走向薇爾。

薇爾看著它們。手裡的荊棘利刃在滴血,不是碑獅的血,是她自己的。虎口裂了,血從指縫往下淌,滴在灰燼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紅花。

“……我見過你們。”她喃喃。

不是在夢裡見過。是在更早的地方。在那片潮溼的、海腥味很重的沉澱區。在那個老人的記憶裡,在那些被拒之門外的、無處可去的人身後。它們站在那裡,面朝北邊,面朝那顆太陽。

“……在那海潮起落的沉澱區。”

碑獅又一次撲過來。薇爾側身躲開,荊棘藤蔓從地面竄出,纏住它的後腿。碑獅掙了一下,藤蔓斷了,但它的動作慢了半拍。就那麼半拍。薇爾的利刃切在它的肩上,刀刃劃開皮毛,劃開血肉,碰到骨頭。

碑獅吼了一聲。不是痛,是別的什麼。它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了,暗紅色的瞳孔裡映出薇爾的身影,很小,很瘦,金色的頭髮被雨打溼了,貼在額頭上。還有她身後的那些虛影。灰藍色的,琥珀色的,一個接一個,像一條斷不了的線。

“是發現了什麼?”薇爾咬著牙,把刀刃從碑獅的肩上拔出來,血濺在臉上,“還是感覺到了某種相同的情緒?”

碑獅沒有回答。它退了一步。不是怕,是在看。看薇爾,看她身後的那些虛影,看它們灰藍色的輪廓,看它們被拍散又凝聚、被撕碎又站起來的、不肯倒下的樣子。

它見過它們。在很久以前,在那些被它吞噬的、被它揹負的、被它刻在墓碑上的名字裡。它見過它們。

但那些虛影沒有看它。它們看著薇爾。看著她的手,她的劍,她流血的虎口。它們在等。等她的命令,等她的方向,等她告訴它們該怎麼做。

薇爾深吸一口氣。

“再來。”

她衝了上去。荊棘利刃在雨中劃出兩道弧線。那些虛影跟著她,不是衝在前面,是跟在她兩側,像兩支張開的翅膀。碑獅迎面撲來,爪子拍下。薇爾沒有躲。她迎上去,一劍刺進碑獅的掌心。

劍尖刺穿了皮毛,刺穿了血肉,從手背穿出來。碑獅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些墓碑上的光暗了一瞬。薇爾的手在抖,血從虎口湧出來,順著劍柄往下流。但她沒有鬆手。

“就是現在!”

那些虛影動了。不是攻擊碑獅,是衝向那些墓碑。它們的手按在碑面上,按在那些刻痕上,按在那些被遺忘的名字上。

碑獅的身體僵住了。

它的眼睛睜大,暗紅色的瞳孔裡映出那些虛影的輪廓。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它們的手按在墓碑上,像在撫摸,像在確認,像在說:我們還在,我們還記得。

碑獅的咆哮低了下去。不是消失,是變成了另一種聲音。像哭泣,像嘆息,像很久以前那些被它揹負的人,在它耳邊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薇爾把劍從碑獅的掌心裡拔出來。血噴湧而出,落在灰燼上,冒出一縷白煙。她退後幾步,大口大口地喘氣。那些虛影從墓碑前退開,回到她身邊。

碑獅趴了下來。

不是倒下,是趴下。像一隻終於走不動了的狗,把身體蜷起來,把頭埋在爪子裡。脊背上的墓碑還在發光,但光很弱,像快要燃盡的炭。

薇爾看著它,沒有走過去。

“你還沒贏。”碑獅說。不是用聲音,是用意識。

“我知道。”薇爾說,“但我也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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