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們沒有回答。但它們的顏色變了，從灰藍變成了琥珀色，像黃昏，像很久以前的那個黃昏。
“抵達彼岸之人”
“踏上歸途，再度啟程”
她伸出手。手心裡有血，有雨水，有荊棘利刃殘留的刺。虛影們看著那隻手，看著那隻流血的、顫抖的、不肯放下的手。
……
現實中，黑日之下，佝僂的身影在靠近。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動，是每一步都在承受著什麼。手中的燈籠發出幽藍色的光，光裡有東西在飄，像煙，像霧，像無數細小的、透明的、快要散掉的影子。
每一次燈籠的搖晃，都有新的黑潮造物從他身後的黑暗裡湧出來，朝戍衛塔的方向撲去。不是他指揮它們，是它們跟著他。像飛蛾跟著光，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他停下來了。
離薇爾不到十步。
安特蕾拉的短刃舉著，刃上的豁口映著黑日的光。託比的斷劍插在灰燼裡，劍身微微前傾。埃利奧特的匕首橫在身前，刀刃上全是黑水。米拉蹲在薇爾身後，攥著空箱子的殘骸。莉維亞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根不直的木棍。
五個人。一堵牆。很薄，但沒倒。
林恩看著他們，看著那堵牆，看了很久。他的眼眶裡沒有光了，只有黑泥，粘稠的、緩慢流動的黑泥。但他的嘴唇在動。
“……讓開。”
聲音不大，沙啞，像是從很深的裂縫裡擠出來的。
沒有人讓。
林恩往前走了一步。更近了。燈籠的光落在安特蕾拉臉上，幽藍色的，冷的。她的手沒有抖。
“你們……會死。”林恩說。不是威脅，是陳述。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安特蕾拉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灰白的、乾枯的、像樹皮一樣的臉。
“那就死。”
林恩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那種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的、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動。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裡是燈籠，燈籠裡有光，光裡有人在飄。他看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我見過你們。”他說。聲音更小了，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薇爾站在五個人後面，看著林恩的背影。他的背是彎的，但他在撐著。撐著那顆太陽，撐著那些黑色的人，撐著那些被拒之門外、無處可去、連死了都不肯散掉的執念。
“你見過他們。”薇爾說。
林恩的身體僵了一下。
“在海潮起落的沉澱區。在那些沒有名字的墳前。在每一個你走過的地方，他們都在。”
“他們不是你的負擔。”薇爾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雨，“他們是你的同伴。”
燈籠裡的光晃了一下。那些飄著的、透明的、快要散掉的影子，忽然停下來了。它們不再飄，不再轉，不再像被困在水裡的魚。它們面朝一個方向。面朝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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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