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鈴聲一響，安靜的校園瞬間沸騰起來。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食堂。
蘇念晴和顧言澈隨著人流走進食堂。嘈雜的人聲、飯菜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兩人默契地分工，顧言澈負責去找座位佔座，蘇念晴則負責排隊打飯。他們都知道彼此愛吃的菜，不需要多餘的交待。
蘇念晴排在隊伍裡，正低頭看著手機裡存的一道物理題思路，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略帶靦腆的男聲：“同學，請問你是高一（一）班的蘇念晴嗎？”
蘇念晴抬頭，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相斯文的男生，看樣子不是自己班的。
“是我，你好。”蘇念晴禮貌地微笑回應。
男生的臉微微泛紅，有些緊張地說：“你好，我是三班的李哲。那個……我有個數學問題，就是早上趙老師最後出的那道題，我用了顧同學的方法做出來了，但是對你說的那個幾何解法還有點不明白，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給我講講？”
蘇念晴了然地點頭，對方態度誠懇，她也很樂意交流：“當然可以，其實不復雜的，主要就是那個輔助線的構造……”她放下飯盒，正準備找個地方簡單畫一下，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她的方法，關鍵在於利用對稱性構造全等三角形。”
蘇念晴回頭，看見顧言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他手裡拿著兩雙筷子，神情淡漠，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三班男生身上。他沒有看蘇念晴，卻無比自然地將她餐盤裡那份套餐中作為配菜的青椒，一塊一塊地夾到了自己的餐盤裡。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那名叫李哲的男生顯然被顧言澈突然出現的氣場和這過於自然的“夾菜”舉動鎮住了，一時有些語塞。
顧言澈夾完青椒，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你要找的等價關係，就在那兩個全等三角形裡。結論直接由勾股定理推出，不需要進行復雜的代數變換。”他三言兩語，精準地概括了蘇念晴方法的精髓，也間接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李哲看著眼前氣場強大的顧言澈，又看了看對此似乎習以為常、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無奈笑意的蘇念晴，頓時明白了什麼。他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帶著些許窘迫，連忙道：“哦哦！原來是這樣！謝謝，謝謝顧同學！我明白了！不打擾你們吃飯了！”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蘇念晴看著男生匆忙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用手肘碰了碰顧言澈：“喂，你那麼嚴肅幹嘛？看把人家嚇的。”
顧言澈端起兩個餐盤，轉身往座位走去，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講題效率太低。影響吃飯。”
蘇念晴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又開始冒頭。他剛才……是故意的嗎？是因為不喜歡她給別人講題，還是單純覺得效率低？還有那無比自然的夾菜動作……他好像，總是在這種細微之處，用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宣示著一種特殊的“所有權”。
兩人在安靜的角落坐下。陽光透過食堂的大玻璃窗，照在顧言澈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陰影。他安靜地吃著飯，動作優雅。蘇念晴看著他將她不愛的青椒面不改色地吃完，看著他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裡的精瘦肉部分，習慣性地撥到她的碗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帶來一陣清晰無比的悸動。
這種被細緻入微地照顧著、保護著的感覺，原來早已滲透在每一天、每一餐的尋常日子裡。只是她過去從未深思，只覺得理所當然。而現在，這份“理所當然”，忽然變得有了重量和溫度。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感覺臉頰有點發燙。食堂里人聲鼎沸，但在她的小小世界裡，彷彿只剩下對面那個清冷少年安靜吃飯的聲音，和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聲。
暗流，在心底悄然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