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晨曦微露，空氣中還帶著一絲夜晚的涼意。市委家屬院三號樓樓下，蘇念晴一邊打著小哈欠，一邊單腳跳著繫鞋帶。
“晴晴，豆漿！早上現榨的，必須喝完！”蘇媽媽從廚房視窗探出身，手裡舉著一個印著小貓圖案的保溫杯。
“知道啦媽！”蘇念晴接過杯子，嘴裡還叼著半片吐司。
這時，隔壁單元的門也開了，顧言澈走了出來。他穿著整潔的校服，書包規整地背在肩上，神情是一貫的清醒冷靜。顧媽媽跟在他身後，笑著對蘇念晴說：“晴晴早啊，等會兒和言澈一起走，路上小心車。”
“顧阿姨早！放心好啦！”蘇念晴彎起眼睛笑。
兩位媽媽站在樓道口，看著自家品學兼優的孩子並肩走出院子，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欣慰笑容。
“看著這兩個孩子，心情就好。”蘇媽媽感慨。
“可不是嘛，一晃眼都這麼大了。”顧媽媽笑著附和，“晚上來我家吃飯？我買了條新鮮的魚。”
走出院子，上學路上漸漸熱鬧起來，多是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蘇念晴小口喝著溫熱的豆漿，一邊跟顧言澈絮絮叨叨地講著昨晚看的一本小說劇情。顧言澈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她邏輯卡殼的時候，言簡意賅地補充一句關鍵情節，表明他其實聽進去了。
快到校門口時，蘇念晴手裡的豆漿還剩小半杯，卻實在喝不下了。她苦著臉，晃了晃杯子：“完了，我媽要是知道我剩這麼多，又要念叨我浪費糧食。”
顧言澈腳步沒停，目光掃過她手裡的杯子，很自然地伸出手：“給我。”
蘇念晴“哦”了一聲，想都沒想就把杯子遞了過去。顧言澈接過，擰開蓋子，仰頭，幾口就將剩下的豆漿喝完，然後精準地將空杯投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和尷尬，彷彿這件事已經做過千百遍。
“哇！念晴！顧言澈！”一個活潑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兩人回頭，是同班的陸嘉嘉。她小跑著追上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目光在蘇念晴和顧言澈，以及那個剛剛落入垃圾桶的空杯之間來回逡巡。
“你……你們……”陸嘉嘉指著垃圾桶，又指指他們，眼睛瞪得圓圓的，“剛才……豆漿……同一杯？”
蘇念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那個舉動在旁人看來有多麼“驚世駭俗”。她和顧言澈從小一起長大，分享食物和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小時候她吃不完的飯，挑出來的青菜，喝不完的飲料，最後大半都進了顧言澈的肚子。用兩家媽媽的話說，顧言澈就是蘇念晴的“專屬食物處理器”。
可如今，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高中生了，男女有別……
蘇念晴的臉上難得地飛起一抹紅暈，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難道說“我們一直這樣”？
反倒是顧言澈，面對陸嘉嘉震驚的目光，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淡淡地說：“浪費不好。” 然後便徑直朝教室走去。
陸嘉嘉一把挽住蘇念晴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天哪！蘇念晴！你倆這關係……也太鐵了吧！共喝一杯豆漿？！這得是多熟才能幹出來的事啊！快跟我說說，你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
蘇念晴被陸嘉嘉問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應道：“嗯……我們……從小住一個院兒。”
“青梅竹馬？！”陸嘉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我的天！這可是現實版的青梅竹馬！怪不得開學第一天老師就讓你倆坐同桌！這也太甜了吧！”
“甜什麼呀，你別瞎說。”蘇念晴被她說得臉上更熱，心裡卻因為“太甜了”這三個字，泛起一絲微妙的、陌生的甜意。她看著顧言澈走在前面挺拔清冷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這種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親密，在別人眼中，原來是如此的不同尋常。
這份“習慣”，似乎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