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講的是牛頓第二定律的綜合應用。老師在上面講得滔滔不絕,蘇念晴卻在抽屜裡悄悄摸索了半天,心裡暗叫一聲不好。
她的物理筆記本,忘帶了。
大概是中午整理書包的時候,拿出來核對一道題,之後順手放在了書桌上,忘了塞回去。現在好了,老師正在板書重要的例題推導過程,沒有筆記,光靠腦子記,肯定會漏掉關鍵點。
她懊惱地蹙起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顧言澈。他正專注地看著黑板,手下流暢地記錄著。他的筆記一向是班級裡的範本,條理清晰,重點突出,甚至還會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易錯點和拓展思路。
猶豫再三,蘇念晴還是硬著頭皮,輕輕用筆帽碰了碰他的胳膊。
顧言澈轉過頭,用眼神詢問。
蘇念晴苦著臉,用氣聲小聲說:“我物理筆記忘帶了……你的,能借我看一下嗎?就這節課。”
顧言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放下自己的筆,將桌上那本黑色封皮、乾淨整潔的物理筆記本拿起來,遞到了她面前。
“謝謝。”蘇念晴鬆了口氣,小聲道謝,趕緊將筆記本挪到桌子中間,一起看。
顧言澈的筆記果然名不虛傳,老師的板書被他用更加精煉的語言重新組織,旁邊還附有他自己的批註和思考過程,看起來一目瞭然。蘇念晴專注地抄寫著,心裡暗暗佩服他的歸納能力。
很快,她就追上了老師的進度。趁著老師講解例題的空檔,她下意識地往前翻了幾頁,想看看他之前關於力學基礎部分的筆記,查漏補缺。
前面的筆記同樣乾淨漂亮。然而,當蘇念晴翻到關於“速度與加速度”那一章的末尾空白處時,她的目光頓住了。
在那頁紙的右下角,一片空白的角落裡,有幾行看起來像是無意識寫下的、略顯潦草的筆跡。不再是工整的物理公式和定理,而是幾個重複的、略顯孤立的字母組合——
“S N Q… S N Q… S N Q…”
那是她名字的縮寫。蘇念晴。
筆跡是顧言澈的,絕對不會錯。但和筆記正文的嚴謹工整不同,這幾個字母寫得有些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感,像是主人在思考間隙,無意識地在紙上留下的痕跡。
蘇念晴的心跳,猛地停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加速。
她強作鎮定,又往後輕輕翻了幾頁。在“動量守恆”一章的頁尾,她又看到了一些用簡單線條勾勒的圖形。一開始她以為是物理示意圖,但仔細看去,那線條流暢柔和,勾勒出的……似乎是一個女孩的側臉輪廓,扎著馬尾,睫毛纖長……竟有幾分像她?
轟的一下,蘇念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耳朵裡嗡嗡作響。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推導過程,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眼前反覆回放的,只有那角落裡重複的縮寫,和那簡單卻傳神的側臉線條。
所以,嘉嘉說的是真的。顧言澈真的會在他的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寫下她的名字,畫下她的樣子。
這不是什麼數學題的最佳化引數,不是隱晦的暗示。這是最直接、最無意也最真實的證據,證明著那個清冷如冰山的少年,在那些她不曾察覺的瞬間,心裡曾一遍遍想起她。
這個認知,比任何直白的情話都更具衝擊力。它揭示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外表下,隱藏著的細膩而溫柔的心事。這種反差,讓蘇念晴整顆心都軟成了一灘水,又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裡,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甜意。
她偷偷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顧言澈。他依然專注地看著黑板,側臉線條清晰冷峻,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筆記本里藏著一個怎樣的秘密,一個足以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
蘇念晴悄悄地將筆記本往回挪了一點,讓兩人的手臂不至於捱得太近。她怕自己過快的心跳聲,會被他聽見。
剩下的半節物理課,蘇念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她機械地抄著筆記,腦子裡卻像在放煙花,五彩斑斕,噼裡啪啦。
直到下課鈴響,顧言澈合上書本,才看向她,淡淡地問:“抄完了嗎?”
蘇念晴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把筆記本推還給他,聲音都有些結巴:“抄、抄完了!謝謝!”
顧言澈接過筆記本,隨手塞進書包,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她的異常,起身離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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