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校園，紫藤花開得正盛，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生長的清新氣息。然而，高三的學長學姐們正在為最後的高考衝刺，高二年級的氛圍也悄然多了一絲凝重。一則訊息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高二年級，特別是理科重點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學校今年獲得了頂尖學府A大的保送生推薦名額，而且是極為罕見的物理學科名額。
訊息傳開的當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教室比往常喧鬧許多。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又羨慕地討論著。
“聽說了嗎？A大物理系的保送名額！太牛了！”
“這名額肯定是顧言澈的吧？他剛拿了物理競賽省一等獎，還是第一名！”
“板上釘釘的事！那可是A大啊！提前上岸，太爽了！”
“唉，羨慕不來，學神的世界我們不懂。”
蘇念晴坐在座位上，整理著上節課的筆記，周圍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她的筆尖頓了頓，心裡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為他感到的由衷高興和驕傲，A大物理系是他的夢想，這個名額他實至名歸。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和……慌亂。
如果他接受了保送，就意味著他將提前半年結束高中生活，進入大學。而自己，還要繼續留在學校裡，面對高三最後半年的壓力和高考的獨木橋。他們之間，將會出現半年的時空距離。雖然A大就在本市，但大學生活和高中生活是天差地別的。他會在更廣闊的平臺接觸更優秀的人，見識更精彩的世界，而自己還困在題海里……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顧言澈。他正低頭翻看著一本英文原版的《經典電動力學》，神情專注，彷彿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俊朗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平靜無波。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視線與她相遇。蘇念晴慌忙想擠出一個表示祝賀的笑容，卻發現自己嘴角有些僵硬。
顧言澈深邃的眼眸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他合上書，聲音平靜地問：“怎麼了？”
蘇念晴張了張嘴，想問他關於保送名額的想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沒……沒什麼。就是在想下午物理小組的討論題。”
顧言澈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心底那點細微的波動。他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書。但蘇念晴注意到，他翻書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陸續離開。蘇念晴磨蹭著收拾書包，心裡亂糟糟的。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這件事，是應該開心地恭喜他，還是流露出自己的不捨？
“走吧。”顧言澈已經收拾妥當，站起身。
兩人像往常一樣並肩走出教學樓。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沉默，那種微妙的張力再次瀰漫在兩人之間。走到通往家屬院那個安靜的林蔭道時，顧言澈忽然放緩了腳步，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關於保送名額的事，”他頓了頓，側頭看向她，“你有什麼想法？”
蘇念晴的心猛地一跳，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問出來。她低下頭，看著腳下斑駁的樹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這是很好的機會……A大物理系，是你的夢想。你應該去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但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低落。
顧言澈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他的目光沉靜而專注，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然後呢？”他問，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引導她說出真實想法的力量。
蘇念晴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在那平靜的目光下，她忽然覺得所有的掩飾都失去了意義。她吸了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對：“我……我當然為你高興。但是……”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如果你去了，我們就不能一起上學放學，不能一起在自習室刷題，不能……天天見面了。高三最後半年，我想……和你一起走過去。”
說完這些話，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有些忐忑。她怕自己顯得太不懂事，太依賴他，阻礙了他的前程。
顧言澈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情。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蘇念晴，記住一點。”
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她，蘇念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任何關乎未來的重要選擇，”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都不應該，也不必為對方犧牲或遷就。我們各自的路，要靠自己的實力去走。”
他的話語理性而冷靜，像一道清泉，瞬間滌盪了蘇念晴心中那些紛亂的、感性的擔憂。她怔怔地看著他。
“A大是我的目標，也是你的。”顧言澈繼續說著，目光灼灼，“區別只在於到達的方式和時間。如果我因為保送而提前到達，那我就在那裡等你。如果你透過高考和我匯合，那我們就一起開啟新的階段。”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拉近，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重要的是，我們最終要去的是同一個地方。而不是糾結於誰快了半步，或者慢了半步。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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