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的足尖在演武場上點出細碎的蓮花,倒也閃躲地有模有樣。
雖然身體素質遠不如天與咒縛的甚爾,在哥哥愛的教導下,體術在同齡人中也幾無敵手。
一旦真的很累了,大團子就會掛在甚爾的手臂上,臉向上呈45度角,閃動著翠綠色的眼睛撒嬌一般地盯著哥哥。
甚爾低低“嘖”了一聲,卻也在這張酷似晴子的小臉上敗下陣來。
每月朔望,平賀家的工坊爐火徹夜不熄。
鐵砧上火龍游走,鐵星四濺如驟雨。
幸司站在火光裡,手裡握著比他胳膊還長的咒力毛筆——筆桿是百年雷殛木,筆尖是特級咒靈“幽書童”的尾毫。
墨汁以自身咒力調和,漆黑中泛著星屑般的銀藍。
咒力控制訓練,他只學了四年。
爺爺平賀源外只給他一句話:
“寫《蘭亭序》,一筆不能斷,一字不能斜。”
咒力作為負面能量,暴虐如千針萬刃,尋常咒術師寫不到三行便會被反噬得虎口迸血。
幸司卻懸腕、屏息,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整幅卷軸亮起幽藍光脈,如銀河傾瀉。
墨走龍蛇,每一個“之”字都似一尾銀魚躍出紙面;每一道“曲水流觴”都化作潺潺水聲,繞樑不散。
最後一捺收筆,燈火驟暗,卷軸上《蘭亭序》一氣呵成,幾無敗筆。
外公手裡的菸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火星濺上他的衣襬,他卻渾然不覺,只喃喃一句:
“家族史有記載以來,也只有寥寥幾人能做到,而這孩子才五歲”
舅舅流山站在爐邊,指尖微微發抖。
他用了二十五年,才勉強寫出半篇《蘭亭序》而不炸墨;
原來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就像——同一盞紙燈,天才輕輕呵一口氣,便能點亮整條星河;凡人卻要用盡一生,去追逐那一點微光。
那一刻,他彷彿看見古老的平賀家徽在火光中重新亮起,像一柄塵封的名刀,終於等到了足以揮動它的少年。
夜深,幸司趴在迴廊的燈下,在哥哥的護腕上偷偷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甚爾低頭,看見那隻老虎正衝他齜牙咧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晴子從廊柱後探出頭,手裡端著兩碗甜酒釀,碗沿浮著幾粒桂花,香得像是把整個秋天都盛進了掌心。
她望著兄弟倆的影子疊在一起,一大一小,卻同樣筆直鋒利,眼角的幸福紋路便又悄悄深了一分。
風鈴輕響,燈影搖曳。
她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那個“大號糯米糰子”還會再長高一點點;
而她心裡那把名為“希望”的刀,也會再亮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