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不是少數官僚和軍閥爭權奪利的路,而是千千萬萬工人、農民、知識分子為了生存、為了不做亡國奴而自己拿起武器、自己管理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看著張宗興:
“張先生,你見過底層百姓真正的苦難,也用過江湖手段,帶過兄弟。你應該明白,光靠義氣,靠少數人的智勇,改變不了大局。”
“在上海,你們可以叱吒風雲,但最終還是要被迫離開。”
“在香港,你們可以暫時躲避,但毛人鳳、日本人會放過你們嗎?‘江上客’的文章可以喚醒一些人,但能擋住敵人的刺刀和毒氣嗎?”
這番話,尖銳而現實,撕開了張宗興一直不願完全面對的困境。
他憑藉穿越者的先知和個人的能力,可以一次次化解危機,甚至可以小範圍地改變一些事情。
但面對整個時代傾覆的洪流,個人的力量確實如螳臂當車。
“周先生的意思是,”張宗興緩緩開口,“我們應該放棄現在的一切,去陝北?”
“不。”老周出乎意料地搖頭,
“去陝北,是一條路,但未必是適合你們所有人的路。那裡條件艱苦,鬥爭形勢複雜,你們這群在上海灘、在香港有過複雜經歷的人,驟然過去,未必能適應,也未必能完全被信任。更重要的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香港,有香港獨特的價值。這裡是情報的彙集地,是物資的中轉站,是面向海外華僑和國際社會的視窗。”
“你們在這裡已經打下了一些基礎,有杜月笙、司徒美堂這樣的關係,有‘振華商行’的掩護,有‘江上客’這樣的發聲渠道。”
“這些,如果運用得當,其作用可能比多幾桿槍、多幾個人去陝北更大。”
張宗興心中一動,隱約抓住了老周話中的方向。
“我們需要你們留在香港。”老周明確道,
“不是作為我們的下屬或外圍,而是作為志同道合的盟友,作為一條獨特而重要的戰線。你們可以提供我們難以獲取的,關於日軍動向、國際反應、國民黨內部特別是情報系統動態的準確情報。”
“可以透過你們的商業網路和江湖關係,協助轉運一些敏感的人員和物資。可以繼續以‘江上客’和其他方式,在香港和海外發出真實的聲音,揭露日寇暴行和妥協投降的陰謀,爭取僑胞和國際同情。”
“當然,這很危險。軍統、日本人都會死死盯著你們。你們的商業活動可能會受到打壓,人身安全時刻受到威脅。這需要極高的智慧、勇氣和犧牲精神。”老周的目光直視張宗興,
“這條路,不是坦途,可能比去前線直面槍炮更考驗人。它要求你們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在燈紅酒綠的偽裝下,進行無聲而殘酷的戰鬥。”
倉庫裡安靜下來,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和海浪隱約的拍岸聲。張宗興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老周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抽著煙。他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抉擇,關乎這個小小團隊未來的命運,也關乎他們每個人的生死。
良久,張宗興抬起頭,眼中恢復了清明和決斷:“周先生,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留在香港,發揮獨特作用,成為你們在南方的一個重要支點。但是,有幾個問題。”
“請講。”
“第一,我們需要更及時、更準確的情報支援,尤其是關於日軍大戰略動向和軍統在香港及華南的詳細部署。不能讓我們在黑暗中盲目摸索。”
“可以。我們會建立一條更安全、更高效的單向或雙向聯絡渠道,傳遞經過篩選和分析的重要情報。”
“第二,我們的人員和物資安全需要保障。特別是容姑娘,她是‘江上客’,也是我們最重要的保護物件。她必須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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