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她總是這樣,用驚人的理智包裹住所有情緒,將最實際的考量擺在最前面。
這份冷靜是他最倚重的鎧甲,
但此刻,他心中卻泛起一絲細微的、連自己也不願深究的歉疚。
他將一副過於沉重的擔子,
不由分說地壓在了她看似柔韌、實則同樣會疲憊的肩上。
片刻之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恢復了之前的沉靜與銳利。
情緒必須收斂,接下來是縝密的行動。
他首先抽出一張特別印有暗紋的私人信箋。
這是他與杜月笙通訊的專用紙張。提起鋼筆,他略作沉吟,開始書寫。
信的開頭依舊是慣常的問候與敬語,語氣恭敬而不失親近。
他寫道,因北方一筆涉及重要物資的生意出現轉機,且牽涉幾位故舊,需他親自前往處理斡旋,預計離港數月。
他保證,“金蟬脫殼”之策已至關鍵,他離開前後正是戲碼高潮,足以將各方視線攪得更渾,對彼此合作之事只會更加有利。
他懇請杜先生在他離港期間,對振華商行及幾位“表親眷屬”(暗指婉容及核心手下)稍加拂照,歸來之日,必有厚報。
信末,他特意提了一句:
“香江風雲變幻,然明月大江,千古不易,吾與先生之誼,亦當如是。”
這是提醒,也是某種程度的承諾。
給司徒美堂的信則更為直白、懇切。
他直言需要一條絕對安全、避開所有官方與幫派耳目的離港通道,目的地是北方。
他相信以司徒老哥在沿海及水路的力量,能為他“開一條旁人看不見的路”。
他請求會面詳談,並暗示此事關乎“探尋一條更根本的救國之道”,深知司徒美堂的俠義心腸與家國情懷,此語最能打動這位老派江湖豪傑。
寫完這兩封至關重要的信,他將其裝入特製的信封,用火漆封好,蓋上只有對方才知曉的暗記。
明天,這兩封信將由阿明親自送至兩個絕密的地點。
接下來,是對內部人員的安排。
這需要更細緻的考量。
趙鐵錘性子烈,重情義,但有時失之粗疏;阿明機警忠誠,心思縝密,卻過於沉默內向。蘇婉清能駕馭他們,但自己也需要給予明確的授權和安撫。
他另取紙張,開始起草給趙鐵錘和阿明的指令。給趙鐵錘的,語氣果斷直接:
“鐵錘,我有要事需北上一段時日。此間一切,大小事務,皆由蘇小姐決斷。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你須如聽從我一般聽從她,護衛她與商行上下安全,尤其保護好容姑娘。行事更需謹慎,戒急戒躁,凡事多與蘇小姐、阿明商議。待我歸來,再與你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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