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沉到屋簷底下去了,天邊只剩一線青灰。
老北風蹲在祠堂門口,手裡攥著那把刀,刀尖杵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已經這樣蹲了快半個時辰了。
馬寶山從裡面走出來,在他旁邊蹲下。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老北風忽然開口:“那個日本女人,叫什麼?”
馬寶山愣了一下:“沒問。”
老北風點了點頭,又把刀尖往土裡杵了杵。沈三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涼粥,遞給老北風。老北風接過來,沒喝,放在地上。
“老北風,張先生來了。”沈三說。
老北風站起身,把刀別在腰後,跟著沈三往裡走。馬寶山也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
張宗興站在祠堂正廳那張破桌子前,桌上攤著下水道的圖紙。
蘇婉清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鉛筆,在圖上的某個位置畫了個圈。
“第二道鐵柵欄後面,有個岔道。”蘇婉清說,“圖紙上沒有標,周鴻昌的人也沒探到過。那個日本女人說的密室,應該就在岔道盡頭。”
張宗興盯著那個圈,沒有說話。
老北風走進去,站在桌邊:“張先生,那個日本女人的話,能信嗎?”
張宗興抬起頭,看著他:“你信嗎?”
老北風沉默了一會兒:“她要想害我們,昨晚就喊人了。那上頭有七個人,一人喊一嗓子,我們倆就交代在裡頭了。”
張宗興點了點頭:“那就是能信。”
老北風看著他:“那她呢?她說要跟著死——”
“不帶她死。”張宗興打斷他,“帶她出來。”
老北風愣住了。
張宗興看著桌上的圖紙,聲音很平靜:“她不是想死。她是活不成,才想死。能活著,誰想死?”
屋裡安靜下來。老北風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泡得發白的手。馬寶山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婉清收起鉛筆,把圖紙卷好,遞給張宗興:
“還有一件事。丁默村那邊,今晚在虹口有個飯局。周鴻昌的人傳出來的訊息,他會帶兩個貼身護衛,其他人都在外面守著。如果他飯局之後去密室,身邊最多兩個人。”
張宗興接過圖紙,揣進懷裡:“那就是今晚。”
老北風抬起頭:“今晚?”
張宗興看著他:“今晚。不等明天了。周鴻昌的訊息,他明天一早就離開上海,去南京開會。再等他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