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峽的槍聲停了七天。日軍在對岸修了工事,鐵絲網拉了三道,地雷埋了一層又一層。
炮口還是朝著江北,黑洞洞的,可不再響了。張宗興站在江邊的岩石上,望遠鏡裡對岸靜悄悄的,只有哨兵在戰壕裡走動。趙鐵錘蹲在他旁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興爺,鬼子在等什麼?”
張宗興放下望遠鏡。“等人。等援兵。等炮彈。等我們鬆懈。”他把望遠鏡遞給趙鐵錘。“我們不能等。等,就是等死。”
趙鐵錘站起來。“那怎麼辦?”
張宗興轉過身。“練兵。招兵。囤糧。修工事。鬼子不動,我們動。鬼子想等,我們不讓他等。”
碼頭上,難民們自發組織了一支勞力隊。領頭的是林秀山,他把年輕力壯的難民編成班組,白天幫新兵挖戰壕、修路、搬運物資,晚上巡邏碼頭。張宗興給他們發了竹竿當武器,竹竿一頭削尖,刷上黑漆。
林秀山扛著竹竿,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新搭的棚子。
“哥,張先生說了,勞力隊也算民兵。”林秀英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登記簿。
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算民兵有什麼用?又不發槍。”
林秀英翻開登記簿。“發竹竿也是發。總比空手強。”
林秀山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著江面。對岸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可他不怕了。他有竹竿。
文強從重慶城裡回來,帶回了一個訊息。訊息不是從杜月笙那兒來的,是從重慶政府來的。他走進辦公室,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興爺,重慶發來的。國民政府要整編川軍,所有非正規部隊都要納入編制,接受統一指揮。不接受的,視為土匪。”
張宗興拿起信,看了一遍。“土匪?打鬼子的是土匪,不打鬼子的是正規軍?”
文強看著他。“興爺,這是上面的意思。唐式遵在裡面出了力。他要借重慶的手,把我們吃掉。”
張宗興把信摺好,塞進抽屜。“吃掉?他胃口不小。可他不怕噎著?”
文強沒有接話。張宗興站起來,走到窗前。操場上,新兵們在練刺殺,木槍對刺,噼裡啪啦的。趙鐵錘站在隊伍前面,嘴裡叼著哨子,沒吹。
“文強,給重慶回信。就說江北新軍接受整編,可有一個條件。”張宗興轉過身。“江北防區就地改編,不調動,不拆分。軍官由原部隊任命,士兵不換防。糧餉自籌,裝備自購。重慶只給番號,別的不用管。”
文強看著他。“興爺,重慶能答應嗎?”
張宗興走到桌前。“不答應,他們就沒法交代。不答應,就是逼我們當土匪。他們不敢。日本人還在對岸,他們不敢把能打鬼子的人逼成土匪。”
文強拿起桌上的信,退了出去。
婉容在棚子裡給孩子們上課。今天講的是地理,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幾條線。
“這是中國。這些線是江河。我們的家在這裡。”
一個男孩舉起手。“太太,日本人在哪兒?”
婉容指著圈外。“在那邊。他們想進來,可我們不讓。”
男孩站起來。“我長大了也要當兵,打鬼子。”
婉容摸了摸他的頭。“好。長大了當兵。可現在,你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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