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江北碼頭上的人聽見了對岸的爆炸聲。
接連好幾聲,悶悶的,隔著江面傳過來,
趙鐵錘蹲在碼頭邊,手裡的煙叼在嘴裡,忘了點。
他數了數,五聲。五聲過後,江面又安靜了。
張宗興站在他旁邊,舉著望遠鏡。
對岸有火光,不大,一閃一閃的,被江霧遮著,看不太清。“是油庫。”趙鐵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興爺,溥昕她們得手了。”
張宗興放下望遠鏡。“得手了。可她們不一定能回來。”
趙鐵錘站起來。“我過江去接應。”張宗興搖了搖頭。“不能去。她們有電臺。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錢子楓在營房後面守著電臺,耳機戴了一整夜,沒有摘。天亮的時候,他聽見了訊號。很弱,斷斷續續的,可他知道是溥昕。他抄下來,跑進辦公室。“張先生,溥教官來電。”
張宗興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油庫炸了,撤入山區。李隊去向不明。”
張宗興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回電。繼續尋找李隊,找到後一起隱蔽。不要貿然行動。”
錢子楓點了點頭,跑回電臺前。
李婉寧確實炸了油庫,可她也暴露了。撤退的時候,她那一隊人被日軍發現了。子彈從身後追過來,打在水裡,啾啾響。她帶著人往山裡跑,跑在最前面,劍在手裡攥著,沒出鞘。
跑了半夜,進了山,日軍沒有再追。她蹲在一棵松樹下面,喘著氣,清點人數。出發時三十人,跟上來二十三個。少了七個,不知道是走散了,還是被打散了。
“李教官,那七個人……”旁邊一個兵問。李婉寧打斷他。“他們會跟上來。分兩隊,一隊跟我往北,一隊往西。到了預定地點,用訊號聯絡。”她站起來,辨了辨方向,往北走。
溥昕在山裡等她。她們約定在一處懸崖下面會合。崖很高,崖壁上有水滲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下面的水潭裡。溥昕蹲在水潭邊,把刀在潭水裡洗了洗,血散開了,水又清了。
她等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李婉寧帶著人從北邊走過來。溥昕站起來。
“傷了幾個?”
李婉寧把劍抱在懷裡。“七個失散,三個輕傷。”溥昕看著她。“油庫炸了?”李婉寧點了點頭。“炸了。你呢?”溥昕把刀插回鞘裡。“公路上的三輛運輸車,全燒了。”
兩個人站在懸崖下面,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
江北訓練營的操場上,新兵們在練刺殺。趙鐵錘站在隊伍前面,嘴裡叼著哨子,沒吹。他看見文強從辦公室出來,走過去。
“文強,有訊息嗎?”
文強搖了搖頭。“沒有。電臺一直開著,可她們不聯絡。錢子楓說,可能是怕暴露。”
趙鐵錘蹲下來,把刀抽出來看了看刃口。“不聯絡就不聯絡。不聯絡,說明她們安全。”
婉容在棚子裡給孩子們上課。今天講的是地理,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幾條線。“這是中國。這是長江。我們的家在這裡。”一個男孩舉起手。
“太太,江那邊是什麼?”婉容看著他。“江那邊也是中國。可那邊有鬼子。”男孩站起來。“那為什麼不過去把鬼子趕走?”婉容沉默了一會兒。“會過去的。等你們長大了,就過去了。”
林秀英坐在棚子門口,手裡拿著登記簿,把回來的難民一個一個記上去。從山上下來的人越來越少了,該回來的,都回來了。沒回來的,大概永遠不會回來了。她把登記簿合上,抱在懷裡。林秀山扛著竹竿,站在她旁邊,看著江面。
”?嗎來回能們教溥說你,英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