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興只睡了一個時辰就被炮聲震醒了。
聲音來自上游，比前幾次都猛。
他衝出帳篷，趙鐵錘已經站在戰壕沿上了，手裡的刀還沒出鞘。
溥昕從廢墟里跑過來，黑臉漢子跟在後面，背上那道口子又裂了，血把棉襖洇溼了一片。
“上游。至少兩個中隊。”溥昕指著上游方向。
張宗興沒說話，跑向上遊陣地。趙鐵錘跟在後面，李婉寧從左翼跟上來，腰上的紗布掉了，她沒管。上游陣地上只剩下十幾個人，趴在戰壕裡，頭都不敢抬。
炮彈落得很密，泥土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
一個排長趴在張宗興旁邊，臉上全是灰，眼睛通紅。
“張先生，頂不住了。鬼子已經上了灘頭。”
張宗興趴到戰壕沿上。江面上十幾艘橡皮艇已經靠岸，日軍正在往岸上衝。
前隊已經趴下了，後隊還在往前湧。他數了數，至少兩百人。
“頂不住也要頂。你還有多少人？”
排長回過頭。“算上我，十二個。”
張宗興把他的槍拿過來，拉了一下槍栓。“十二個夠了。”他站起來，把槍端平，瞄準，打了一發。一個日軍軍官應聲倒下。
趙鐵錘趴在他左邊，一刀一刀地捅。不是捅人，是把沙袋堆起來做掩體。溥昕趴在右邊，把僅剩的子彈分給那十幾個兵，每人三發。
“打完了，拼刺刀。”溥昕把刀插在面前的土裡。
日軍衝上來了。排長帶著那十幾個兵開火，打倒了最前面的一排，後面的沒停，踩著屍體繼續衝。三發子彈很快打光了，排長把槍一扔，拔出刀。那十幾個兵也跟著拔出刀。
張宗興從戰壕裡躍出去，一刀捅進第一個人的肚子。趙鐵錘跟在他後面，左手用不上力，右手一刀一刀地砍。溥昕的刀快，在人群裡左衝右突。
李婉寧的匕首太短，可捅得準，每一刀都捅在喉嚨上。十幾個人，五把刀，殺進兩百多人的隊伍裡，像一把燒紅的鐵條插進牛油。
日軍被打懵了。他們沒料到這點人還敢反衝鋒，前排的亂了，後面的擠不上來。張宗興抓住機會，專砍指揮官。趙鐵錘護在他左邊，一刀砍翻了正在吹哨子的軍曹。溥昕從側面插進去，一刀捅死了舉軍刀的少尉。日軍沒了指揮，更亂了。
可人太多了。張宗興捅倒了一個，又上來兩個。
趙鐵錘的左臂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滴。溥昕的刀卡在一個日軍肋骨裡，拔不出來，她鬆了手，撿起一把刺刀。李婉寧的匕首折了，她用拳頭砸，用腳踢，用牙咬。
排長犧牲了。那十幾個兵也死得差不多了。張宗興身邊只剩下趙鐵錘、溥昕、李婉寧，還有黑臉漢子。五個人，背靠著背，被日軍圍在沙灘上。
“操他姥姥的，這回真交代了。”趙鐵錘把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
張宗興沒說話，把刀攥緊了。溥昕把刺刀橫在胸前。李婉寧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黑臉漢子把刺刀卡在槍口上。
槍聲從上游側翼響起來。不是日軍的，是中國人。周連長的人不是打光了嗎？張宗興抬起頭，看見一支隊伍從上游側翼殺出來，領頭的不是別人，是沈靜秋。她穿著一件灰布短褂，頭髮用藍布包著，手裡端著一挺輕機槍，邊跑邊掃。跟在她後面的是沈靜安、林秀山，還有三十幾個難民裡的壯勞力。竹竿削尖了當長矛，菜刀綁在木棍上當砍刀。
沈靜秋的機槍打光了子彈，把槍一扔，拔出腰後的短刀。沈靜安跟在她後面，用竹竿捅翻了一個日軍。林秀山渾身燒傷還沒好，臉上塗著藥膏，可他衝在最前面，竹竿戳進一個日軍的肚子，拔出來，又戳另一個。
日軍被兩面夾擊，亂了陣腳。張宗興抓住機會，帶著趙鐵錘從正面壓上去。五個人，加上沈靜秋的三十幾個人，把日軍截成兩段。日軍終於撐不住了，往江邊跑。有的爬上橡皮艇，有的跳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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