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井和子笑了。“那我就能活了。”
櫻井千代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能活。”
劉志遠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他的副官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電文。
“團長,重慶又來催了。問飛行員什麼時候送到。”
劉志遠接過電文,看了一遍。“回電。說飛行員傷勢過重,不能移動。等傷好了再送。”
副官愣了一下。“團長,這是違抗命令。”
劉志遠把電文摺好,揣進懷裡。“違抗就違抗。江北的事,江北人說了算。”他轉過身,走回帳篷。
婉容在山洞裡給孩子們上課。今天講的是地理。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幾條線。“這是中國。這是長江。我們的家在這裡。
”一個男孩舉起手。“太太,江那邊是什麼?”婉容看著他。“江那邊也是中國。可那邊有鬼子。”男孩站起來。“我長大了也要當兵,打鬼子。”婉容摸了摸他的頭。“好。”
月亮升起來了。張宗興從帳篷裡出來,站在碼頭上。婉容從山洞裡出來,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宗興,你說鬼子明天還會來嗎?”
張宗興看著江面。“會。他們不會停。”
婉容靠在他肩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幫她攏,她也沒有攏。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月亮很亮,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
他停下來,看著江面。對面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哭聲。從山洞裡傳出來的,一個孩子在哭。他扛起竹竿,走回山洞。
孩子哭是因為想家。他的家在萬縣,被鬼子炸了。沒有家了。林秀山蹲下來,把孩子抱起來。孩子趴在他肩上,還在哭。他拍了拍孩子的背。
“別哭了。張先生會把鬼子趕走的。”
孩子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真的?”
林秀山點了點頭。“真的。張先生答應的事,從不反悔。”
孩子不哭了。他靠在林秀山肩上,閉上了眼睛。
張宗興站在碼頭上,看著那片江。婉容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回帳篷。
婉容跟在他後面。他坐下來,攤開地圖。婉容端了一碗茶進來,放在桌上。
“宗興,你說我們能守住嗎?”
張宗興把地圖折起來。“能。守不住也要守。”
婉容沒有再問。她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出去。張宗興一個人坐在帳篷裡,燈還亮著。
他看著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涼了,苦的,他嚥下去了。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月光照在他臉上,很亮。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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