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帶可以。指揮權不能交。”
李婉寧把劍抱緊了一些。“誰指揮都一樣。只要他不亂下命令。”
劉志遠站起來。“張先生,孫旅長是我的上級。我不能不聽他的。可我的兵,只聽我的。你的兵,只聽你的。他指揮不動。”
張宗興看著他。“如果他下命令呢?”
劉志遠把帽子戴上。“那我就不聽。”
婉容端了幾碗茶進來,一人一碗。趙鐵錘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直抽氣。溥昕沒喝,放在桌上。李婉寧也沒喝,放在膝蓋上。
“宗興,孫旅長明天要開會。你去不去?”婉容問。
張宗興端起茶碗。“去。聽聽他說什麼。”
天亮之後,張宗興去了獨立旅的指揮部。帳篷比他的大,裡面鋪了行軍床,桌上放著地圖、茶杯、電話。孫旅長坐在桌後,看見張宗興進來,站起來。
“張先生,坐。”
張宗興在他對面坐下。孫旅長把地圖攤開,指著江北的幾個關鍵位置。“銅鑼灣、郭家沱、木洞,三個渡口。你的人守銅鑼灣,獨立團守郭家沱,我的兵守木洞。各守各的,互不干涉。”
張宗興看著地圖。“銅鑼灣是正面,鬼子主攻的方向。你的人守木洞,木洞不打仗。”
孫旅長抬起頭。“張先生,你這是在指責我避重就輕。”
張宗興站起來。“不是指責。是說實話。你的兵沒打過仗,守木洞合適。銅鑼灣交給我。”
孫旅長也站起來。“張先生,我是旅長。這裡的防務,我說了算。”
張宗興看著他。“你是旅長。可你打不了仗。你的兵也打不了。等他們見了血,你再跟我爭。”
他轉身走了。孫旅長站在帳篷裡,手裡還攥著地圖。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看見張宗興回來,站起來。“興爺,怎麼樣?”張宗興走進帳篷。“他守木洞。我們守銅鑼灣。”趙鐵錘跟進來。“木洞不打仗。他把好地方佔了。”張宗興坐下來。“佔了就佔了。等鬼子打過來,他就知道好地方也不好了。”
婉容端了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宗興,吃點東西。”張宗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涼了,苦的,他嚥下去了。
“婉容,你說孫旅長能守住木洞嗎?”
婉容在他對面坐下。“守不住。他的兵沒上過戰場。”
張宗興把碗放下。“守不住,我們還得去救。救不救?”
婉容看著他。“救。江北不能丟。”
張宗興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口,看著外面那片天。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太陽昇起來了,照在他臉上,粉紅色的新皮亮得刺眼。他停下來,看著江面。對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馬達聲。很多船,在江面上移動。他蹲下來,把竹竿放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地面震動,很輕,可他在兵工廠幹過三年,他認得柴油機的震動。是登陸艇。
他站起來,扛起竹竿,往帳篷跑。
“張先生!鬼子從木洞方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