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在他對面坐下。“獨立團的人夠嗎?”
張宗興把茶碗放下。“不夠也要夠。江北就這麼多人。勻著用。”
櫻井千代在棚子裡給弟弟換藥。櫻井和子的腿消腫了,傷口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他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了。
“姐,張先生能守住江北嗎?”
櫻井千代把紗布纏上去。“能。他守不住,我們就都活不成。”
櫻井和子低下頭。“我不想死。”
櫻井千代把紗布繫好。“誰也不想死。”
沈靜秋從蘇州回來了。她帶了三個人去,回來的時候只剩兩個。沈靜安站在碼頭上等她,看見她的船靠岸,跑過去。
“姐,你傷了?”
沈靜秋搖了搖頭,從船上跳下來,把一個油紙包遞給張宗興。
“張先生,這是日軍在蘇州的兵力部署圖。我的人用命換來的。”張宗興接過去,開啟。圖紙上標註著日軍部隊番號、駐地、兵力、裝備。
“你傷了幾個人?”
沈靜秋低下頭。“死了一個,傷了一個。”
張宗興把圖紙摺好,揣進懷裡。“值了。”
沈靜秋沒說話。她轉過身,走回棚子。沈靜安跟在她後面。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小野寺櫻蹲在他面前,給他換藥。傷口結痂了,邊緣翹起來,她用剪刀剪掉翹起的皮。
“鐵錘君,這隻手不能再用左手了。”
趙鐵錘看著自己那隻手。“不用了。還有右手。”
小野寺櫻沒說話。她把紗布纏好,站起來,走進山洞。
劉巧珍端著一碗紅糖水站在旁邊,等小野寺櫻走了,把碗遞過去。趙鐵錘看著她,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的,溫的。他把碗還給她。
“巧珍,你以後別送了。我有人照顧。”
劉巧珍接過碗,低著頭。“我知道。可我不送,心裡過不去。”她轉身走了。
趙鐵錘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月亮升起來了。張宗興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婉容從山洞裡出來,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宗興,你說鬼子明天會來嗎?”
張宗興看著江面。“會。他們不會停。”
婉容靠在他肩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幫她攏,她也沒有攏。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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