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把那些還沒有癒合的東西再碰碎一次。
段暝肆閉了一下眼睛,伸手捏了捏眉心,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我沒事。”
藍一諾看著他,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在他旁邊站了片刻,低聲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她以為段暝肆反對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畢竟她是藍黎的堂姐,而段暝肆年輕時喜歡過藍黎。
她雖然是段暝肆的妻子,可關於他和藍黎的過往,她知道得並不多——段家人絕口不提,聽松居的傭人也從不議論。她只知道,段暝肆曾經很喜歡藍黎。
段暝肆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疲憊被那盞燈照得無處可藏:“一諾,不關你的事。別多想。”
藍一諾走近了一步,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阿肆,先下樓吃飯吧。”
段暝肆實在沒什麼胃口:“我不餓,你去吃吧。”他哪裡吃得下?景珩第一次與他發生這樣的爭吵,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裡,他連坐在這把椅子上都覺得喘不上氣。
藍一諾不好再說什麼。她想勸勸段景珩,可景珩不是她的孩子,她只是一個後媽。
剛才景珩看她的眼神,比平時陌生了許多,像是隔著一段她跨不過去的距離。
她沒有資格摻和他的事。她收回手,轉身走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走廊裡傳來她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跨海大橋。
段景珩的車停在橋面上,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還泛著白。他腦子裡全是恩恩轉身離開時乾脆的背影——他之前以為那只是她自己的決定,現在他知道,那裡面有一部分是他父親遞給的。
他拿起手機,翻到恩恩的號碼,撥了出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段景珩又撥了一遍,還是無法接通。第三遍,第四遍——每一遍都一樣。
他放下手機,又拿起來,翻到微信,點開恩恩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恩恩,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找過你。】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又打了一行:【恩恩,我來找你好不好?】
兩條訊息發出去,螢幕上只有“已傳送”的提示,可資訊像是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他把手機握在手心裡,靠在座椅上,看著橋面上不斷有車駛過。他想起小時候去北城找恩恩,到了才發現她去了Y國。他錯過了。後來他去了英國,再撥她的電話時,她早已換了號碼。
他們之間隔了一條很長很長的線,他以為這一次終於可以跨過去了,可當他伸手的時候,那根線又往後退了一截。
他不想再錯過了。
他坐直身體,重新發動引擎,直接往機場的方向開去。
他撥通了助理賀錚的電話,不等賀錚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急促:“幫我訂今晚北城的航班,你把我證件拿到機場,我們在機場會合。”
電話結束通話,他踩下油門。
北城。時家別墅。
段知芮掛了段暝肆的電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的杯子端了很久沒喝。
她剛聽完段暝肆說和段景珩吵了一架的事——她肆哥在電話裡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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