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只感覺頭頂一道驚雷落下,砸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他的父親……喜歡過藍阿姨?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絕對不可能的。他的父親娶的是藍姨啊,藍一諾——那不是藍阿姨的堂姐嗎?他父親若是喜歡藍阿姨,怎麼會娶藍姨?怎麼能娶藍姨?
段景珩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腦子裡像有一把鈍刀在來回地割。他不相信。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司宸,你別亂說!”他忽然呵斥出聲,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重得多,“不可能的事,絕對不可能!”
段語茉和段司宸都被他這一聲嚇了一跳。段景珩從小到大都是溫潤從容的,極少發火,更極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哥,你怎麼了?”段語茉小心翼翼地湊近,眼眶已經紅了。
段司宸也是一臉懵,趕緊解釋:“哥,我就是……聽了一耳朵,我媽跟我爸閒聊的時候提了一嘴,我也不敢確定……”
“絕對不會的。”段景珩重複了一遍,聲音卻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可話一齣口,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鬆動起來。
他父親怎麼會喜歡藍阿姨呢?可如果他不喜歡——他為什麼要極力反對?為什麼要說“你和恩恩不合適”?
段景珩原本不想承認那個可怕的事實,可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一幀一幀,清晰得讓他無處可逃。
去北城的時候,他父親和陸承梟打過架。他是回到港城很久之後才知道,那一晚他爸爸是被陸承梟打的,第二天就匆匆回了港城。
後來恩恩來港城,他向她表白,他父親第一時間就站出來阻止,說他們不合適。然後是奶奶暈倒,再後來在南洋,陸承梟站在莊園的院子裡,用那樣冷漠決絕的目光看著他,他甚至能感覺到——若是他再靠近恩恩一步,陸承梟真的會殺了他。
原來,都是有跡可循的。
段景珩想到那個可能,心臟像是被人用一隻鐵手狠狠攥住,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嗡嗡地響個不停。
“哥,你怎麼了?”段語茉真的嚇到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別嚇我啊哥!”
段司宸也慌了,趕緊去摁呼叫鈴。
不到一分鐘,病房門就被推開,江亦寒快步走了進來。她看見段景珩那張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心頭猛地一沉。
“江阿姨,你快看看我哥!”段語茉急得快要哭了。
江亦寒大步走到床邊,俯下身:“景珩,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聽到母親的聲音,段景珩緩緩抬起頭。江亦寒看見他那雙通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從沒見過段景珩用這樣的眼神看她——痛苦、迷茫、掙扎,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撞得頭破血流的獸。
“景珩……”江亦寒的聲音開始發顫,“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母親。”
段景珩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掐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我沒事。”
他怎麼會沒事呢。他的心,疼得像有人在用一把鈍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反覆地往他心口上捅。
他不希望那是真的。可他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過往,能讓他的父親和陸承梟同時這樣強烈地反對?他必須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江亦寒。他的母親,這個曾經為了愛情偷走他父親精子生下他的女人,她知道嗎?她又知道多少?
段景珩看向段語茉和段司宸,聲音啞了幾分:“茉茉,司宸,你們先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