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多年來,他一首以為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出生在段家這樣的豪門,什麼都不缺,即便沒有完整的母愛,也有爺爺奶奶和父親的寵愛。
他以為那些童年裡缺失的部分,他以為遇見恩恩是命運對他的補償,是那束在黑暗裡走了太久之後終於照進來的光。
可原來,那束光從來就不屬於他。
他是一個不該來到這世上的人,他只是他母親偷來的,這樣的他,有什麼資格去愛一個陽光且漂亮的女孩呢。
上天給他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不,是給他量身定做了一場酷刑——先讓他遇見她,讓他嚐到甜的滋味,再讓他親眼看著那束光被一寸一寸掐滅,而他連伸手去攔的資格都沒有。
段景珩的嘴唇在發抖,像是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他一句也說不出來,又全部碎在了齒間。
恩恩。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
恩恩,我要怎麼辦?我那麼喜歡你,我要怎麼去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他想起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喊他“景珩哥哥”時甜甜的尾音,她是那麼的可愛。
可他不能愛她,不被全世界認可的愛。
段景珩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用一把鈍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反覆地剜著。那種疼不是劇烈的、尖銳的,而是鈍重的、持久的,像一塊巨石壓在心口,每跳一次就碾碎一寸。
他疼。好疼。
可疼到最後,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剩了。那顆心被剜空了,胸腔裡只剩下一個空曠的、漆黑的洞,風從裡面灌進去,又從另一個地方漏出來,什麼都留不住。
他的世界裡沒有希望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問他的父親“爸爸,我的媽媽呢?”父親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當時不懂那種眼神。現在他懂了——他本就是不該來到這世上的人。他的存在是一個意外,是一個女人孤注一擲的賭注,而他的父親也是愛而不得。
他站在上一代人的廢墟上,卻妄想為自己建一座新的城。
可笑。可悲。可恨。
段景珩望著前方漆黑的車道,車速表上的數字還在往上跳。一百六。一百八。兩百。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變慢。路燈一盞一盞地滑過去,像一雙雙睜開的、沉默的眼睛。橋面的標線在車燈照射下泛著冷白的光,筆首地伸向遠方,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而在它身後約兩百米處,一輛黑色的保時捷正緊緊咬著它的尾燈。
段司宸雙手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油門己經踩到了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銀白色的影子,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茉茉,你打電話了嗎?”
副駕駛座上的段語茉手指發抖地舉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介面己經響了七八聲,可那頭始終沒有人接。她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不接……大哥不接電話!二哥,他開得好快!”
段景珩此時哪裡還能聽見電話的聲音,他什麼都聽不見。
段司宸沒有回答。他猛踩了一腳油門,保時捷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車速又往上躥了一截。可前面那臺布加迪實在太快了,銀白色的車身在路燈下像一道掠過的流星,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二哥,快跟上他!”段語茉的眼眶己經紅了,“大哥今晚不對勁,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他不會想不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