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陸承梟。他太瞭解陸承梟的脾氣了，若是今晚在飯桌上看到那段影片，只怕一整桌海鮮都會白做了，連帶著整個藍公館的氣氛都會凍成冰窖。他決定等一等，至少等這頓飯好好吃完。
事實證明，阿武的決定是對的。
今晚的餐桌，是顧臨淵第一次正式與恩恩的父母一起吃飯。暖黃的燈光落在一桌豐盛的海鮮上，帝王蟹紅豔豔地趴在大盤子裡，清蒸東星斑上澆著滾燙的熱油，蔥絲滋滋作響，花膠雞湯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陸承梟坐在主位，姿態鬆弛，可那雙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面那個年輕人。
顧臨淵今晚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中段，整個人顯得乾淨又利落。
他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絲毫拘謹，談吐從容，接話自然，聊到無人機專案時條理清晰，聊到時序提的港城地產動態時也能接上幾句，既不搶話，也不冷場。
很多人都知道，和陸承梟一起吃飯，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他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從裡到外翻個遍。
可顧臨淵坐在那裡，腰背挺直卻不僵硬，回答問題不疾不徐，偶爾低頭給恩恩剝一隻蟹腿，動作自然。
藍黎看在眼裡，心裡暗暗欣慰。
時序坐在一旁，唇角彎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太瞭解陸承梟了——這個男人對恩恩的疼愛，是他們這個圈子都知道的事。
顧臨淵能坐在這裡吃飯，那就證明陸承梟默許了。
恩恩把白天的情緒藏得很好，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偶爾側頭與顧臨淵低語兩句，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飯後，時序跟陸承梟去書房聊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顧臨淵回到客房，開啟筆記本，開始一場海外的視訊會議。
藍黎端著一杯牛奶上了樓，敲了恩恩的房門，推門走進去的時候，恩恩剛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
“媽媽。”恩恩喊了一聲。
藍黎放下杯子，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毛巾，站在她身後，溫柔地替她擦拭髮尾。鏡子裡映出母女倆的臉，一個溫柔如水，一個精緻如畫。
恩恩看著鏡子裡的藍黎，心裡那個問題轉了好幾圈，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她看著藍黎那副溫柔恬淡的模樣，看著她一下一下耐心替她擦頭髮的樣子，那些話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顧臨淵說得對，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有過感情經歷，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她的父母現在很相愛，她不想讓媽媽因為一句她已經嚥下去的話而不開心。
“今天去醫院，遇到不開心的事了？”藍黎一邊擦一邊開口，像是隨口一問。
恩恩神色微微頓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媽媽有多敏感，她那些細微的不對勁，根本瞞不住藍黎的眼睛。
她搖頭，笑著應道：“沒有。”
藍黎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替她擦頭髮，聲音溫柔卻認真：“恩恩，若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一定要告訴媽媽。媽媽和爸爸，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恩恩轉過身，撒嬌般抱住了藍黎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聲音軟軟的：“媽媽，我知道。放心吧，沒有人能讓我受委屈，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我呢。”
藍黎笑了，垂眸看著她精緻的眉眼，像極了陸承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懷著恩恩的時候，她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在T國墜海，在貧民窟吃過期的食物，中槍，若是肚子裡沒有恩恩陪著，她大概早就撐不下去了。
恩恩出生之後就很貼心，小小年紀就知道不讓她擔心，想爸爸也從不輕易開口。想到那些日子，藍黎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