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確認來人身份後並未完全放鬆警惕,他側身讓女人進來,但自己站在門和她之間,保持著隨時可以制住對方或脫身的距離。
女人,也就是白語嫣的前同事——周敏,進屋後沒有到處看,直接道出了來意:沈先生今晚調走的是一批器物的“轉運記錄”,而非原始檔案本身,那批記錄詳細記載了三十年來器物從出土、入庫到數次轉移的全部經手人與流程,重要性甚至在原始檔案之上。
而後天茶樓的見面,就是為了讓所有相關方以為“轉運記錄”還在本地,從而上演一齣爭奪大戲,而沈先生則利用這個時間差,去處理真正的核心——那批一直未曾露面的器物實物。
周敏的出現和她帶來的資訊,瞬間推翻了林軒對“後天”這個時間點的所有預判。
他意識到自己和局裡的大部分人,都被沈先生用一個虛假的“終局”時間給騙了。
他迅速在腦中推演,如果周敏所言為真,那麼謝林交給他的拓片、陳先生那邊急於阻止他去茶樓的行為,都變得可以解釋——他們可能知道一部分真相,但資訊同樣不完整,都在被沈先生牽著鼻子走。
林軒沒有立刻全盤相信,他注意到周敏說話時,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的一個縫補處,這是一個緊張或說謊時難以自控的小動作,但她的眼神和語氣卻異常鎮定,這兩種狀態的矛盾讓她這個人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就在林軒權衡真假之際,周敏丟擲了她的條件:她知道那批“轉運記錄”被運走前的真正藏匿點,就在老城區一處廢棄的印刷廠裡。
沈先生的人手都跟著車隊走了,那裡現在是空的,但她一個人進不去。
她要林軒跟她合作,進入印刷廠,取走沈先生留在那裡的“另一件東西”。她聲稱那件東西是沈先生的“命門”,也是唯一能在今晚掀翻牌桌的機會。作為交換,她可以告訴林軒,當年他父親失蹤前,接觸的最後一批器物編號,就在那份“轉運記錄”的某一頁上。這個條件精準地打在了林軒的軟肋上,讓他無法拒絕。
林軒沒有立即答應,他要求周敏證明她知道印刷廠的位置。
周敏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鑰匙的銅釦上,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片,上面刻著一串字母和數字。
林軒認得這個金屬片,是老城區那家倒閉多年的印刷廠倉庫的鑰匙牌。
與此同時,為了驗證沈先生車隊是否真的已經出城,林軒藉口倒水,用另一部手機給之前熟食鋪的老闆發了條資訊,用預設的暗號詢問“那批定做的臘肉”是否已經“發貨”。
很快,老闆回信,說“貨車”半小時前就過了西郊的檢查點,方向確實是出城的。
外部資訊與周敏的說法形成了交叉印證。
林-軒做出決定,同意合作,但要求由他來主導行動。
兩人迅速整理裝備,準備離開鋪子。
就在林軒鎖上後門的一剎那,他用餘光瞥見周敏在轉身時,腳下極其自然地避開了門檻外地面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那道劃痕,正是昨晚他發現的那道指向鋪子內部的粉筆線。
周敏知道那道線的存在,甚至知道它的確切位置。
這意味著,她昨晚來過,或者,留下這道線的人,就是為了引導她今晚能準確地找到這裡。
這個發現讓林軒心頭一緊,他意識到,自己踏入的可能不是一個合作,而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林軒並未立即揭穿周敏,他將那道被周敏刻意避開的劃痕記在心裡,面上不動聲色地同意了合作。他以安全為由,提議不走尋常路,而是穿過幾條更為僻靜荒廢的巷道前往印刷廠。這既是試探,也是為了打亂周敏可能預設的路線。周敏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欣然同意,但她對那些廢棄巷道的熟悉程度超出了一個離鄉多年之人的範疇,她能準確避開塌陷的井蓋、指出某堵牆是近年才砌起來的,並將這一切都歸結於自己驚人的記憶力。
二人抵達廢棄的印刷廠外,高大的圍牆和鏽跡斑斑的大門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剪影。林軒沒有直接使用周敏給的鑰匙,而是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工具包中取出工具,用自己的方式技術性開鎖,整個過程他都在觀察周敏的反應。周敏異常耐心,彷彿林軒怎麼做都無關緊要。進入廠區後,一股陳腐的機油和紙張黴變的氣味撲面而來。周敏目標明確,徑直帶領林軒穿過空曠的主車間,走向二樓的一間辦公室。林軒注意到,地面厚厚的灰塵上,除了他們二人的腳印,還有幾道不甚明顯的拖拽痕跡,痕跡的終點並非廠區大門,而是指向了廠區深處的一個側門,這與轉運記錄被車隊運走的說法產生了矛盾。
在二樓的經理辦公室內,周敏指著牆角一個笨重的老式保險櫃,稱沈先生的“命門”就在其中,並報出了一串開啟密碼。林軒上前轉動撥盤,在輸入最後一位數字時故意輸錯,周敏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出聲糾正了他。保險櫃應聲而開,裡面沒有預想中的機密檔案或特殊器物,只有一本攤開的厚重賬本,以及旁邊一個巴掌大小、上了鎖的金屬小盒。林軒拿起賬本,攤開的那一頁上記錄的並非器物資訊,而是一筆鉅額資金的秘密流向,收款人的代號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失蹤多年的父親,而轉賬日期,就在他父親失蹤的前一週。這個發現如同一記重錘,瞬間顛覆了他對父親失蹤事件的所有認知。
就在林軒因賬本內容而心神劇震的瞬間,周敏迅速伸手拿走了保險櫃裡的那個金屬小盒。幾乎在同一時刻,工廠外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緊接著,整個廢棄工廠的供電系統被啟用,院內刺眼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將他們所在的二樓辦公室視窗照得通明。
周敏手握金屬盒,看著林軒,語氣冰冷地揭開了謎底:她早已匿名報警,稱此地有非法文物交易,而林軒將被當場抓獲,他手中那本記錄著他父親“罪證”的賬本,將成為他無法擺脫的泥潭。這是她與陳先生一方達成的交易,目的就是在後天的茶樓見面之前,將林軒這個不確定因素徹底清除出局。
然而,周敏的計劃並未完全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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