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支書王滿倉家,王滿倉正蹲在炕沿下抽旱菸,見他進來,磕了磕煙鍋:“嗬!滿銀這一打扮,像個公社幹部了!來,坐。”
王滿銀坐下,接過王滿倉遞來的煙。 嘿嘿一笑:“過年嘛,窮乾淨。滿倉哥,嫂子,給你們拜年,新的一年咱罐子村在你們帶領下,肯定更紅火!”
“就你會說話!”王滿倉媳婦笑著抓了把紅棗塞給他。“快吃,早生貴子。”
“今年這年過得,舒坦。”王滿倉吸了口煙,“開春那窯,可得抓緊。”
“放心吧,錯不了。”
院壩裡傳來娃娃們的拜年聲,王嬸子忙出去招呼著來拜年的娃娃。
從王滿倉家出來,他又去了大隊長王滿江等幾個村幹部家,一一拜了年。等轉完一圈回到自家院壩,已是日上三竿,快晌午了。
蘭花正在窯裡忙活,見他回來,笑著說:“你猜今早來了多少娃娃?我數了數,光二合面饃就發出去一百多個!筐裡的糖和瓜子也下去一大半。”
王滿銀脫了外套,往炕邊一坐:“發就發了,年下嘛,圖個熱鬧。”
“真喜慶啊,”蘭花感嘆著,“娃娃們高興,我看著也高興。以前小時侯,我跟著村裡娃去拜年時,要能討個饃吃該多好……。”
下午,就是同輩人和相熟的鄰里之間互相串門拜年的時候了。
窯裡來了幾撥人,男人們湊在炕頭抽著煙,說些莊稼收成、瓦罐廠的新鮮事;婆姨們圍著蘭花,摸了摸她的肚子,笑著問“反應大不大”,屋裡屋外都是說話聲。
約莫下午三四點鐘,五個知青也結伴來了。都穿著乾淨的衣裳,一進門,就齊聲笑道:“王大哥,蘭花嫂子,過年好!”
“好好好,你們也過年好!快炕上坐!”蘭花熱情地招呼他們。
知青們帶來了些城裡的點心,用油紙包著,看起來就很精緻。
王滿銀給三個男知青散了“大前門”,火柴“擦”地一響,窯裡飄起煙味。蘭花把瓜子糖果往趙琪和鍾悅跟前推:“嗑著玩,別客氣。”
幾人坐著聊了會兒天,說的都是瓦罐廠開春的事,還有明年的計劃。
臨走時,蘭花叫住他們,從櫃子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五個紅豔豔的大蘋果,每人塞了一個:“拿著,回去吃。咱這黃土坡上沒啥稀罕東西,這蘋果甜,你們嚐嚐鮮。”
蘇成、汪宇他們看著手裡那個品相極好、在城市裡也算上乘的蘋果,都有些愣神。
鍾悅驚訝道:“嫂子,這……可是“國光”,這太貴重了……”
“拿著!”蘭花語氣不容拒絕,“跟嫂子還客氣啥?過年嘛,都甜甜嘴!”
知青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最終都鄭重地收下了,連聲道謝才離開。
送走知青,窯裡暫時安靜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紙,給窯內塗上一層暖橙色。
王滿銀脫了皮鞋,換上家常的布鞋,舒舒服服地靠在炕頭上。
蘭花開始歸置白天收到的拜年禮物,雖然不值什麼錢,無非是幾個雞蛋、一把幹棗、幾塊自家做的米糕,但每一份都代表著鄉鄰的情誼。
院子裡,偶爾還有零星的鞭炮聲響起,空氣中瀰漫著過年特有的、慵懶而滿足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