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潤葉和少安一起說著笑著,打量了一下這個單間客房,有暖氣,有衛生間,床上被褥也柔和,挺好。
潤葉才想起她的行李還在套房裡,裡面有換洗衣服,她想洗個澡,今天坐了一天車,真有些累了。少安趕忙去拿,他還幸福的胘暈著。
被巨大幸福包裹著的少安,在套間屋裡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從套房裡慌亂拿起潤葉的行李出了門。
屋裡的笑鬧聲漸漸歇了。苗多寶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錶盤的夜光綠幽幽的。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褲腿上沾著點菸灰:“文傑哥,王哥,時候不早了,我們也撤了。”
其他幾個青年也跟著起身,紛紛上前和汪文傑說著客套話。“文傑哥,今兒聊得痛快,改明兒再聚!”
“王哥,你那米酒的事兒,可得記著,有機會弄點來給我們嚐嚐!”
汪文傑起身回應著這群小夥伴們,王滿銀也跟著起身送客,腳步有些發沉,酒意上了頭,臉頰泛著紅。他擺擺手:“妥嘞,保準弄來,到時共品佳釀!”
苗多寶上前拉著王滿銀的手說“王哥,明天下午,我們在黃原賓館有個聚會,你來玩玩……。”
王滿銀笑著答應,雖然醉意有些上頭,但心裡還是清楚明白的,這些二代們可是他未來人脈,將來宏圖的助力,結交總有益處。
一行人鬧鬧鬨鬨地出了門,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汪文傑回頭看了眼狼藉的屋子,桌上的酒瓶子東倒西歪,搪瓷盤子裡還剩著幾塊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地上散落著菸蒂和瓜子皮。
他皺了皺眉,衝值班室方向喊了一嗓子:“服務員,麻煩上來收拾下!”
“哎,好嘞!”樓下傳來應聲。
汪文傑和王滿銀沒回房間,順著樓梯下了樓。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角落的鐵爐子燒得通紅,爐蓋縫隙裡竄出細碎的火星。
兩人拉過兩把木椅坐下,爐火燒得人臉上暖烘烘的,王滿銀的酒意被穿堂風一激,也散了些,眼神清亮起來。
“以前少安跟我提過你,”汪文傑雙手攏在爐子邊取暖,指尖漸漸熱起來,他沒喝多少酒,他和黃原這些二代們,能坐在一起聊天,就是給他們天大的面子了。
他朝王滿銀說,語氣十分隨意“少安十分推崇你。我那時候還不信,尋思一個村幹部,無非一些小聰明,能有多大本事?等少安在大學長了見識,也就不覺得有啥推崇的了”
“但這幾天接觸下來,才知道是我眼界窄了。你跟他們不一樣。”
王滿銀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他從兜裡摸出煙,遞了一根給汪文傑,自己也點上一根,煙霧嫋嫋地往上飄:“少安心眼實,誰對他好,他就推崇誰,我就是瞎混。
以前年輕不懂事,跑過幾年江湖,見過些人情冷暖,逼得自己多琢磨點門道,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雜碎本事。你們是正經高門出身,覺得稀奇罷了”
“王哥有些謙遜了,我和少安可是最好的朋友,共同的戰友,我也要叫你姐夫才是正理”汪文傑說著熱絡話,眼角餘光掃向王滿銀的表情。
王滿銀酒意還沒完全褪盡,他身子往汪文傑那邊湊了湊,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對方肩上。
酒氣混著煙味撲過來,汪文傑皺了下眉,卻沒躲開。王滿銀的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語速慢了些,卻字字清晰:
“少安這娃,實誠,肯幹,就是性子太倔,骨子裡還有點自卑。”王滿銀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爐灰裡,“我跟他說過,不管到了啥場合,都別耷拉著腦袋。你能站到那個地方,就證明你有資格。別總尋思著‘我不配’,那都是自己給自己套的精神枷鎖。”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想起了什麼。
“真正看不起你的人,壓根不會搭理你,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但凡能讓你進門,能跟你坐一張桌子喝酒,就說明你夠格。”
王滿銀的聲音沉了些,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既然站到了舞臺上,就大大方方地亮本事,別跟個小偷似的,糟踐了老天爺給你的這份機緣。而自已有本事,就不懼任何人。”
汪文傑沒說話,只是盯著通紅的爐火。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滋滋響,偶爾爆出一聲脆響。
他忽然覺得,王滿銀說的這些話,似有所指,話中意思也比在學校裡聽的那些大道理,要實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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