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臺就一張長條桌,鋪著洗得發白的舊白布,擺兩隻掉了漆的搪瓷缸。
正牆上掛著畫像,兩邊紅旗垂落。劉幹事和唐校長把武惠良、王滿銀讓到中間,自己在兩側靠邊坐下。
坐下後,唐校長充當著主持人,在列行的開場套話,官話中,王滿銀坐好後,又巡視著,坐在下面的其他學員,這些人,以後可都是工業局下的工部和技術骨幹。
他的目光溫和,從罐子村那群知青身上挪開,落在中間幾排。
有個穿補丁衣裳的後生,衣裳上是補丁摞補丁,顏色都不一樣,卻洗得乾乾淨淨,漿得闆闆正正。
他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臺上的領導,一眨不眨。
旁邊還有個穿舊軍裝的,看樣子是退伍戰士,腰板比誰都直,臉上還有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糲。
右邊靠窗那排,坐著明顯是幹部子女。他們衣裳齊整些,臉色也滋潤些,可這會兒也都老老實實坐著,沒一個人交頭接耳。
其中有個姑娘長得白淨,漂亮,穿著列寧裝,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眶大大的,清澈而懵懂!
忽然學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唐校長講完了話,等著武惠良做指示。
武惠良清了清嗓子,開口講話。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在窯洞裡一圈圈盪開:
“同志們,你們是原西縣第一批公開考試招錄的青年骨幹。
……進了工廠的門,就是工人階級的一員。
工人階級是什麼?是領導階級。領導階級就得有領導階級的樣子。
進工廠,先做人;幹工作,先講政治。要先紅後專,站穩立場,對得起這身衣裳,對得起公家給的口糧……”
王滿銀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有點澀,是幹校井裡打上來的那種水。
放下茶缸後,手指輕輕搭在桌沿,目光在臺下慢慢移動。他不看幹部,不看名單,只看一張張臉——有的緊張,有的激動,有的拘謹,有的藏著不服輸的勁兒。
武惠良講完,劉幹事又補了幾句紀律要求,接著便是學員代表發言。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青年走上臺,先對著精神畫像深深鞠了一躬,又轉向臺上和臺下各鞠一躬,才抬起頭。
“我叫張曉光,原西的待業青年,曾在縣農機廠做臨時工。能透過縣招工招幹考試,能來五七幹校學習,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光榮……”
他話說得文氣,卻句句發自肺腑,聲音微微發顫,說到激動處,眼眶紅了一圈,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臺下沒人交頭接耳,都安安靜靜聽著。
武惠良湊到王滿銀身邊,輕聲的說了句“這是縣商貿局張副局長的二小子,成績不錯……!”他的聲音很弱,但王滿銀能聽得清。
會議漸漸進入尾聲,最後是王滿銀這個工業局局長的做總結陳詞,總歸這些人是要進工業局下屬的工礦企業的。
王滿銀站起身來,剛說了一句“同志們……”
臺下就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是從知青那側傳染開的。
他微笑著伸出手向下壓了壓,掌聲逐漸停息。臺下的學員們神情肅穆的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