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局派了政工幹部帶隊,每輛車配一名企業來接人的幹部。按廠子分好組:農機廠一車,紡織廠一車,化肥廠籌備處一車。
學員們排著,胸口彆著紅花,在幹部的引導下往門口走。
每輛車幫上貼著白紙黑字——農機廠、紡織廠、化肥廠。每輛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各廠的工服,手裡拿著花名冊。
蘇成往第一輛車走。車旁邊站著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黑,手上全是老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袖子上有塊油漬。他看見蘇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蘇成,蘇廠長?”
蘇成點點頭。
漢子伸出手,握了一下,手勁大,攥得蘇成手指頭生疼:“我是農機廠的,排程室主任,姓馬。來接你們。”
蘇成沒說話,點了點頭,爬上卡車。
大家動作很快,汪宇、劉高峰他們都上來了。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馬主任爬進駕駛室,發動機響起來,車一抖,開動。
鑼鼓聲在身後漸漸遠了,縣城的房屋、窯洞、樹木往後退去。
三輛車開出縣城,往東走。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兩邊的莊稼地越來越少,廠房越來越多。空氣中那股煤煙味和石灰味越來越重。
車在一扇大門口停下來。門是用鋼筋焊的,兩扇,塗著黑漆,上頭焊著五個大字——原西縣農機廠。
門兩邊是土坯牆,牆上刷著白灰,寫著“抓革命、促生產”六個大字,紅漆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淡紅的印子。
大門裡頭,站著一排人。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制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可腰板挺得筆直。
馬主任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跑到車廂後頭,拍了拍車幫:“到了,下車。”
學員們跳下車,抱著包袱,排成一排。那排人走過來,打頭的老頭站定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蘇成身上。
“蘇成?”
蘇成點點頭。
老頭伸出手,握了握:“我是廠黨支部書記,姓李。歡迎你。”
他又往後頭指了指:“這是政工股長老周,這是財務股長老孫。其他人,今天沒來,都在車間裡忙著。”
蘇成點點頭,把介紹信遞過去。
李書記接過來,看了看,摺好,揣進兜裡。他轉過身,朝廠裡喊了一聲:“敲起來!”
廠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幾個人從傳達室裡跑出來,手裡拿著鑼鼓,“咚咚鏘鏘”敲起來,敲得震天響。
李書記站在旁邊,看著這批新人,臉上露出點笑模樣。那笑裡頭,有高興,也有別的什麼——是鬆了口氣?是盼了很久?蘇成看不出來。
鑼鼓敲了一陣,停了。李書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可站在後頭的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同志們,歡迎你們。農機廠等你們,等了很久了。
他頓了頓,目光又在那排年輕人臉上掃了一遍:
“廠裡啥情況,你們可能也聽說了。幹部調走的調走,撤的撤,剩不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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