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張昭終於開口,他上前一步,對著孫權深深一揖。
孫權胸膛起伏,他盯著張昭,臉上怒氣未消。
張昭直起身子,語氣沉穩:“呂將軍此番行事,確係愚鈍,有負大王所託。然其罪不至死,三十大板下去,不死也殘。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為主公計,不若小懲大誡,令其戴罪立功。”
孫權冷哼一聲,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當然知道張昭說的是對的。呂岱雖然蠢,但終究是員將領,真打殘了,損失的是自己。可心頭那股被侄兒戲耍的惡氣,不出不快。
他的目光掃過殿外,彷彿能看到朱崖郡那個正翹著二郎腿嘲笑他的侄兒。
良久,他停下腳步。
“罷了。”
他揮了揮手,那兩名甲士立刻鬆開了呂岱。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俸一月,滾回去好好反省!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謝大王不殺之恩!謝張公求情之恩!”呂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叩了幾個頭,倉皇退了出去。
大殿內,只剩下孫權和張昭二人。
氣氛依舊凝重。
“子布,你說,我這個好侄兒,是想幹什麼?”孫權重新坐回王案。
“孫紹此舉,一為立威,二為示警。”張昭緩緩分析道,“他用一萬兵馬扮作海盜,既是向我們展示他的實力,也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再輕易試探他的底線。”
“實力?”孫權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不過他這一手‘扮海盜,倒是有點意思。漁民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
“主公明鑑。”張昭點頭,“高涼郡如今被他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再派大隊人馬偽裝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為今之計,宜精不宜多,宜暗不宜明。”
孫權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繼續。
“主公可遴選數名精幹細作,或扮作流民,或扮作商賈,分散潛入高涼郡。這些人彼此之間互不相識,單線聯絡。
他們不求驚天動地,只求融入市井,潛伏下來。”
張昭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要做的,不是打探軍情,而是觀察民生。孫紹修了什麼路,建了什麼屋,頒佈了什麼法令,甚至是他今天吃了什麼菜,見了什麼人……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彙集起來,便能勾勒出他完整的動向和圖謀。”
孫權的手指停下了敲擊。
這個主意很對他的胃口。
用一張看不見的網,將孫紹牢牢罩住。讓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自己的監視之下。
“就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孫權低聲自語,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他看向張昭,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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