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跟姐姐長得有幾分像，但眉眼間更多了鍾銘那股子不太安分的勁兒，才六個月大，醒著的時候就愛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像是要把世界都裝進去。
鍾銘把門輕輕合上，轉身走回客廳。還沒走到沙發邊，就看見通向花園的那扇推拉門被從外面拉開了一道縫，一個小小的身影鑽了進來。那是個比鍾楚曦略大一兩歲的小姑娘，扎著一條單馬尾，穿著一件碎花小裙子，腳上踩著一雙涼拖鞋，手裡攥著一把剛從花園裡摘的茉莉花，花瓣上還帶著傍晚灑過水的痕跡。
她看到鍾銘，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好，把手裡那把茉莉花往身後藏了藏，叫了一聲：叔叔。
鍾銘朝她招了招手：楚紅，你手裡藏的是什麼？
鐘楚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花從背後拿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遞到他面前：我剛才在花園裡摘的，想放在嬸嬸房間裡，嬸嬸說茉莉花聞著好睡覺。
鐘楚紅被鍾銘接回家跟鍾楚曦做伴一起生活也快兩年了，這兩年鐘楚紅一直都是在鍾銘家，她的親爸親媽也樂的如此，畢竟他家跟鍾銘家都快出五服了，而且又是在祖輩就離開老家，南下港島討生活，所以跟鍾銘爺爺這一支關係已經很遠了。
而如今有了鐘楚紅作為彼此之間的紐帶，他家又重新跟鍾銘他們這邊親近了起來，也使得鐘楚紅的親爸的生意好做了很多，如今他家也把所有生意都從港島搬遷到了南漢。
鐘楚紅的性子比楚曦安靜些，剛來的時候話很少，總是怯怯地站在角落裡。半年多的功夫，在錢瑩和楚曦的帶動下，已經開朗多了，也敢跑進花園裡去摘花了。只是跟鍾銘之間始終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客氣，畢竟鍾銘的身份不只是她的叔叔這麼簡單。而且鍾銘在家待的時間又很少，所以鐘楚紅跟他的親近度相比於錢瑩這個嬸嬸也是疏離了不少。
鍾銘伸手接過那把茉莉花，低頭聞了聞，點點頭：真香。放你房間床頭，晚上睡覺肯定睡得好。他把花遞還給鐘楚紅，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摘花的時候叫上楚曦一起，她老在屋裡悶著也不動。
鐘楚紅點點頭，剛要說話，楚曦從後面跑過來了，一把拉住她的手：紅紅姐姐你摘花都不叫我！明天我也要去！
明天早上帶你去。鐘楚紅被她拽得身子歪了一下，手裡的茉莉花差點散落，趕緊捏緊，又看了鍾銘一眼，嘴角彎了彎，然後被楚曦拽著往房間方向跑去了。兩個小姑娘的背影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把白花，矮的那個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腳步聲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錢瑩從臥室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兩個小丫頭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鍾銘：楚紅今天在幼兒園被老師表揚了，說她畫畫畫得好。
畫的什麼？
好像是一隻貓，畫得還挺像的。錢瑩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還拿回來給你看，結果你還沒回來，她就收起來了。明天早上你記得問她要。
鍾銘點了點頭，在她旁邊坐下來，靠進沙發裡，覺得這一整天的疲憊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化開。客廳裡還殘留著茉莉花混著芒果的那種清甜氣息，空調低低地轉著，走廊盡頭傳來兩個小姑娘壓著嗓子的笑聲，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他在那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楚曦的腳步聲再次啪嗒啪嗒地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幅畫紙，上面用蠟筆畫了一隻圓滾滾的橘貓，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字。
叔叔，這是我畫的！鐘楚紅站在楚曦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鍾銘，手指絞著裙襬。
鍾銘接過畫紙，認真地看了幾秒，點點頭，語氣很正經：這貓畫得好，胖得很有福氣。確實畫的好，標準的寫意派，忽略了形，卻畫出了橘貓最大的特點，那就是大跟肥。
鐘楚紅愣了一下，然後抿著嘴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跟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不太一樣了，多了幾分真正的小姑娘該有的神采。
鍾銘把畫紙仔細地收好，說等明天讓人裝個框掛起來。兩個小姑娘聽了，對視一眼，笑得更開心了。楚曦一把拉住鐘楚紅的手說：紅紅姐姐，明天我們畫一隻更大的！鐘楚紅用力點點頭，兩個丫頭手拉著手又跑回房間去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錢瑩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楚紅剛來的時候，連笑都不敢大聲。現在好多了。
鍾銘嗯了一聲，想了想說：再長大點就好了。兩個丫頭一塊兒長大，互相有個伴，比一個人悶著強。他說完，又看了看手裡那張畫著胖橘貓的畫紙，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換了身寬鬆的家居服出來時，客廳裡已經收拾乾淨了。錢瑩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楚曦和楚紅房間的門關著，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和偶爾的笑聲，大概是在睡前聊天。
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鋪開了。他走過去，在沙發角落坐下，安靜地待了一會兒，覺得白天那些談判、演習、礦石，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的東西，看得見，但暫時碰不著。他順手拿起桌上那幅畫，又看了兩眼那隻胖乎乎的橘貓，然後把畫輕輕放回去。
明天早上跟她們一起吃早飯。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聲，然後關掉了客廳的主燈，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暈在牆壁上暈開一圈柔和的邊緣，把整個房間籠在一種安穩的暗調裡。
臥室那邊傳來錢瑩擱下書本的聲音和關燈時開關一聲輕響。兩個小姑娘房間裡的說話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回到房間的鐘銘看著自己已經生完了兩個孩子，身形卻一點沒變樣的妻子，內心感嘆，南漢這個上億的人口都在自己的肩上扛著，責任重大，不過眼下還得是從繼續幫南漢增加一個人口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