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在當天下午正式拉開序幕。最先開始的是海上編隊機動科目，二十艘艦艇按照預設隊形變換陣型，從一字橫隊轉為縱隊，再轉為菱形戰鬥編隊。海面上的艦艇像棋子一樣移動，航跡在海面上畫出交錯的白色線條，從高處俯瞰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水上舞蹈。
第二天，演習科目升級。艦載機開始大規模起降，G-10戰機從漢武大帝號的甲板上彈射升空，在空中編隊盤旋，然後向海面上的模擬目標實施俯衝和機動規避動作。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幾十海里都能隱約傳到土澳東海岸的城鎮裡。幾架戰機在完成空中巡邏科目時，一度飛到了距離土澳領空邊界不到十海里的位置，然後轉向折返，沿著專屬經濟區邊界線平行飛行，航跡清晰可辨。
海岸線上的雷達站裡，值班軍官的螢幕上佈滿了密集的光點。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上級號碼，聲音帶著極力壓住的緊張：報告，南漢、東大、南周、東明、蘭芳五國聯合艦隊已抵達我專屬經濟區邊界附近，正在實施大規模軍事演習。空中出現大量戰鬥機，距離我領空邊界約十海里。
第三天，演習科目進入高潮。登陸作戰演練在距離土澳東部海岸線約二十海里的一處無人礁盤附近展開。南漢海軍陸戰隊的兩棲攻擊艦釋放了數艘氣墊登陸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登陸艇在預定灘頭解除安裝了輕型車輛和演練人員，整個過程快速而有序。從海岸方向看過去，那些登陸艇的輪廓清晰可見，在海面上列隊推進的場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土澳政府高層在當天上午召開了緊急會議。
政務院辦公室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國防部長、外長、貿易部長、礦業與能源部長圍坐在長桌兩側，面前的桌上攤著鷹醬那邊送來的衛星照片和海岸雷達的截圖圖。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二十艘艦艇的輪廓，以及空中那些正在編隊飛行的戰鬥機。
國防部長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五國聯合艦隊現在就在我們專屬經濟區邊界線外側，距離海岸線不到兩百海里。他們的艦載機已經多次接近我方領空邊界。可是按照國際法，他們沒有進入我們的領海和領空，我們的軍隊無權阻止。但問題是，他們同時在進行登陸作戰演練。
貿易部長臉色不太好看：何天那邊還在跟我們談判聯合採購體的事。這邊演習貼著我們的海岸線，那邊在談判桌上說友好合作，這顯然不是巧合。
礦業與能源部長猶豫了一下，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海軍方面能不能派艦艇出去看一看？至少表明我們有自己的態度。
國防部長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的無奈：如果我們的軍艦出港，靠近對方的演習區域，萬一被對方理解為挑釁行為，萬一擦槍走火，你有把握對方艦隊不會登陸我們土澳？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這話說的，誰敢保證？
一直沒開口的土澳政務院院長終於說話了。他合上面前那份衛星照片的資料夾，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命令海軍部隊，所有艦艇留在港內，不得出港。避免與五國聯合艦隊發生任何直接接觸。外交部準備一份正式照會，措辭要節制，表達我方對此次演習的關切，但不能使用或等容易引起誤會和刺激對方的字眼。
貿易部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他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不出港就意味著預設，意味著在對方的軍事威懾面前選擇了迴避。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國防部長說的是事實，海軍的實力差距擺在那裡，硬碰硬沒有任何勝算。
訊息傳到漢武大帝號上的時候，劉光天正在艦島指揮台前看當天的演習進度簡報。李來福拿著那份土澳方面透過外交渠道轉達的關切照會副本走進作戰室，臉上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笑意。
司令，土澳那邊發來了一份照會，說他們我們的演習。不過措辭很溫和，連兩個字都沒用。
劉光天接過那份照會掃了一眼，又遞迴給李來福：那挺好，說明他們不打算硬頂。你把這份照會轉到外交部，讓大茂哥他們回覆去。
李來福接過照會，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指揮台旁邊，像是在琢磨什麼，然後忽然開口：司令，您說咱們是不是應該主動跟他們友好互動一下？
劉光天看了他一眼：你想怎麼互動？
李來福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咱們發一份明電，措辭客氣一點，就說五國聯合艦隊正在此海域進行例行海上訓練，本著促進地區和平與友好的精神，誠摯邀請土澳海軍派艦艇前來觀摩指導，增進相互瞭解與合作。您覺得怎麼樣？
劉光天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也彎了起來。他想了想，說：措辭再調整一下，不要說觀摩指導，顯得太假。就說歡迎友好交流，邀請他們派代表登艦參觀。規格要高一點，語氣要誠懇一點，讓對方看不出我們在調侃他們。
李來福立刻轉身去擬電文了。半小時後，一份用英文和中文雙語擬定的明碼電報從漢武大帝號發出，訊號覆蓋了整個南太平洋區域。電文的內容措辭得體、語氣誠懇，邀請土澳海軍派代表前往五國聯合艦隊旗艦漢武大帝號進行友好交流，瞭解演習情況，增進雙方互信。
電報傳到堪培拉的時候，土澳政務院院長正在辦公室裡跟國防部長單獨談話。秘書敲門進來，把那份電文放在桌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土澳政務院院長拿起電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國防部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最初的愕然到微妙的憤怒，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上，像是一個人被對方明晃晃地捅了一刀，但對方捅完之後還禮貌地問他疼不疼，要不要我幫你揉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