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教育部長黃維黃培我致電要拜見鍾銘。
黃培我來的時候,鍾銘正蹲在夏宮花園裡給那棵老榕樹澆水。準確地說,是鍾楚曦早上出門上學前交代的——爸爸你今天要是沒事兒,就幫我把那棵樹的根部澆點水,我擔心它渴了。
鍾楚曦和鐘楚紅時常就來鍾銘辦公的區域,對這裡的花花草草都很熟悉。
鍾銘當時正往嘴裡塞最後一口油條,含糊地應了一聲,結果到了辦公室就把這事兒忘了。直到快中午了,錢瑩發來一條訊息說楚紅問我你有沒有給樹澆水,他才趕緊拎著水管出來。沒辦法,閨女的交待,他不管是什麼身份也得照辦,而且還不能假手於人。
黃培我就是在鍾銘蹲在樹根旁邊、褲腿上濺了一圈泥點子的狀態下走進花園的。
教育部長黃培我今年已經六十三歲了,自打離開了東大的功德林來到南漢,不但恢復了自由,還因為鍾銘極為欣賞他這個當代關雲長從而重新身居了高位。當然了,欣賞歸欣賞,可鍾銘堅決不會讓他待軍隊裡。畢竟懂得都懂,他就是個外行嘛。
而來到南漢後的黃培我也不想著怎麼去造永動機了,如今的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具體工作中。尤其是擔任南漢的教育部長之後,那更是事倍躬親。敲他的模樣,累是累,可他精神和整個人的狀態卻是越來越好。鍾銘內心裡都不由得感嘆,權力,對一個男人而言,那還真就是最好的補藥。
擔任教育部長後的黃培我延續著他當軍人時候的風格,做事極為嚴謹,講話條理分明,不過性子倒是挺火爆,眼睛裡容不下沙子。按他的話來講就是,鍾會長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負責民族百年大計,我得對得起他的重託。
他平日裡很少主動跑來夏宮,大多數時候都是透過檔案或者電話跟鍾銘溝通。今天他親自跑一趟,鍾銘心裡就琢磨——估計是有啥想要自己辦的事兒要當面說。
會長,您這是……澆樹?黃培我站在花園石板路上,看著鍾銘那副蹲在地上、水管歪在一邊、褲腿溼了半截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曾經作為一個軍人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把那點笑意壓了回去。
沒辦法,閨女交待的任務嘛。鍾銘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把水管關掉往旁邊一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家楚曦那丫頭早上出門前交代的,說這棵樹是她和楚紅共同的好朋友,不能讓它渴了,得讓它喝飽了才能有力氣曬太陽。
黃培我沉默了兩秒,大概是在判斷鍾銘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最終選擇了不深究:會長,楚曦那孩子挺有愛心的。
愛心是有的,就是精力太旺盛了,昨兒晚上跟楚紅兩個小丫頭還把我家客廳的茶几給挪了個位置,說是要騰出地方來按照人家畫室的模樣擺畫架。鍾銘一邊說一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然後朝花園裡那套藤椅走過去,坐,你今兒跑這一趟是有什麼事?有事兒就直接說。
兩人在藤椅上坐下,黃培我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雙手遞過來:會長,下週三在京州大學有一場為期四天的學術研討會,主題是華族文明與現代教育體系的融合發展,參會的有東大、南周、東明、蘭芳的學者,還有從歐羅巴、北美和東南亞幾個國家趕來的幾位華裔學者以及專門研究咱們文化的外國學者。規模不大,大約一百來人,但層次不低,好幾位學者的論文我們這邊教育部的專家看了都說很有深度。
鍾銘接過那份檔案翻了翻,看到扉頁上列著幾個主辦單位和協辦單位的名稱,南漢教育部、京州大學、東明文化部、還有南周的一個文化交流協會。
參會人員名單列印了滿滿兩頁紙,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各自的單位和研究方向,有搞教育史的,有研究比較教育學的,還有幾位從港島來的文化界人士。
下週三到週六,四天。鍾銘合上檔案,問,研討會的議程都排好了?
排好了,學術報告、分組討論、文化交流活動都有。我這邊想跟會長您說的是最後一天下午安排的一場座談會。黃培我的語氣稍微正式了一點,前面三天半是學術研討,最後半天想請幾位從政的人士過來,跟學者們面對面聊一聊。目前確認出席的有南周的魯王楚雲飛殿下,他這陣子正好在南漢跟我們軍事部做交流,聽說有這個機會很樂意參加。東明的羅勇統領也表示有興趣,已經給我回復了確認出席。
黃培我那是楚雲飛黃埔的老學長,跟羅勇49年之前也是在同一軍隊體系下的,且資歷比羅勇要老的多。所以,雖然如今楚雲飛貴為大隊長的義子,南周的魯王殿下,羅勇也是東明的統領,可同樣都是非常給這位曾經的老學長,老上級面子。
鍾銘靠在藤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想了想:楚雲飛不是在南周那邊忙他的政務嗎?怎麼跑南漢來做軍事交流了?
聽說是南周海軍最近在考慮引進一批我們南漢產的岸防雷達系統,楚雲飛殿下親自帶隊來考察。黃培我解釋道,正好趕上學術研討會的檔期,他聽說後就主動說可以參加。羅勇統領那邊也是一樣,他前段時間來南漢找我還有老王(王耀武)喝酒,聽說後也表示可以參加。
鍾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心裡大致有數,楚雲飛和羅勇這兩個人都清楚南漢是如今整個華族共同體裡的核心,所以時不時過來走動走動、刷個存在感,對他們各自的國內政治沒有壞處。而且這兩國如今的發展都嚴格的遵循著一個原則,那就是南漢幹啥我幹啥,南漢怎麼幹我就怎麼幹,妥妥的自己不知道怎麼做就可以簡單明瞭的直接抄南漢的作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