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鍾銘到辦公室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昨晚睡得不早,但醒得倒也不算晚,主要是楚曦那丫頭天剛矇矇亮就跑過來敲了一次門,說夢見大熊貓了,問爸爸今天還去不去動物園。
鍾銘當時迷迷糊糊回了一句過幾天再去,楚曦了一聲,又啪嗒啪嗒跑回去了。等他真正清醒過來坐在餐桌邊喝粥的時候,錢瑩才告訴他,楚紅昨晚畫了一幅新的畫,畫的是那條綠色的船,船尾還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畫那個人影的時候猶豫了很久,錢瑩說,畫了擦,擦了畫,最後只畫了一個輪廓。
鍾銘喝完粥,把那幅畫收進了自己隨身帶的那個檔案袋裡,出門往夏宮主樓走。早晨的空氣裡帶著溼潤的草葉氣息,那棵老榕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昨天傍晚灑水車留下的水珠,在初升的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他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有三樣東西等著他。
第一樣是蔡坤那邊凌晨送來的情報更新,薄薄兩頁紙,內容不算多但很關鍵。鷹醬那邊昨晚確實連夜開了會,白宮、五角大樓和CIA三方都在,討論的內容跟他預想的差不多:對於孔家那幾個成員,鷹醬方面沒有太多心理負擔,甚至有人提議可以直接交人,省得跟南漢鬧僵。
雖然如今鷹醬跟南漢在很多方面面臨競爭,可在面對北極國以及可能發生的全球大戰的問題上,鷹醬依然需要南漢極其背後的華族共同體。在他們看來是,跟南漢是利益之爭,而跟北極國,那可是立場之爭。北極國的革命輸出,思想輸出他們太厭惡了,不像南漢,一門心思就想著商品出口,賺錢。
但問題出在另一份名單上。
鍾銘翻到第二頁,蔡坤用紅筆圈出了一段話:根據我方提供的人員清單,鷹醬方面在審閱時發現,除孔家成員外,我方還列入了與孔家有密切資金往來關係的猶族家族成員共四人,分別涉及投資、法律和公關行業。鷹醬方面對此表現出明顯猶豫。初步判斷,他們糾結的重點在於這四個人在本土政界和金融圈有相當影響力,若交人,可能引發國內相關利益集團的強烈反彈。
鍾銘看完這一段,手指在紙面上停頓了幾秒。他沒有立刻判斷什麼,繼續往下看。蔡坤在末尾加了一句備註:根據截獲的鷹醬內部通訊片段分析,他們的態度可能正在分化。部分官員傾向於全部交人,以換取我方在貿易和技術領域的讓步;另一部分則認為應當選擇性交人,只交孔家成員,猶族那幾位以證據不足管轄權問題為由拖延。
這個時代南漢的電子技術可是領先全世界的,所以使用相關的技術來監聽各國就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這可是代價最小的,花費也最低的監控方式了,所以原時空的鷹醬也是在做同樣的事。
他把這份情報放下,拿起第二樣東西。
第二樣是一份電報,來自約翰牛國駐南漢大使館的正式回覆。措辭比鷹醬那邊利落得多,開頭幾句例行公事的客套話之後,直接進入了正題:關於貴方提供的涉案人員名單,我方經初步核實後確認,其中一名相關人員目前確在約翰牛國境內。我方秉承著雙方睦鄰友好合作共贏的關係,十分願意配合南漢方面的合理請求,在完成必要法律程式後將相關人員移交南漢司法機關。具體移交時間和方式,建議雙方相關部門進一步協商。
鍾銘看到願意配合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約翰牛那邊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乾脆,甚至有點急切。他知道這背後是什麼邏輯:約翰牛這幾年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曾經的日不落,如今幾乎成了鷹醬的附庸,可面對著北極國的鋼鐵洪流,又壓力太大,不得不親近鷹醬,所以他們迫切的想找一條能夠制衡鷹醬和北極國的方法。而南漢所在的華族共同體,正好是他們想要的突破口。
第三樣東西是高盧雞那邊的回覆,內容跟約翰牛類似,措辭略委婉一些,但核心意思一致:高盧雞國對南漢遭遇的襲擊事件表示深切關注,願意在法律框架內提供必要的協助與配合。雖然沒有直接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高盧雞這些年跟鷹醬在歐洲的暗中較勁一直沒停過,他們去年甚至退出了北約,逼鷹醬離開。所以他們樂得看到鷹醬在南漢面前為難,更樂得藉此機會給南漢送個人情。
鍾銘把這三樣東西並排擺在桌上,靠著椅背看了一會兒。視窗吹進來的風把紙頁邊緣掀動了一下,他伸手壓住,然後拿起電話,先撥了火統領的號碼。
老火,你那邊忙不忙?不忙的話就過來一趟。
火統領到得很快,進門時手裡端著一杯茶,跟上次一個姿勢,看來是又在自己辦公室裡喝著就被叫過來了。他在鍾銘對面坐下,目光先掃了一眼桌上那三份檔案,沒有急著問。
鍾銘把蔡坤那份情報先推了過去:鷹醬那邊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一點。他們願意交孔家的人,但不願意交名單上那幾個猶族家族的成員。
火統領接過那份情報,低頭看了一會兒,放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不是他們願意不願意的問題,是他們敢不敢的問題。那幾個猶族家族雖然在整個鷹醬的猶族圈子裡不算頂尖,但他們在政界和金融圈的影響力都不算小。如果鷹醬政府頂不住壓力把這幾個人交出去了,其他猶族家族會怎麼想?尤其是那些跟小以國關係更密切的大家族,他們可能會認為自己的安全也不再那麼有保障了。
鍾銘點了點頭:所以鷹醬現在需要的其實就是一個臺階。他們不是不想交,是怕交了之後對國內某些利益群體沒法交代。
那我們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