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午兩點的時候,他們出了動物園後,又往緊挨著的,旁邊的遊樂園走去。
遊樂園和動物園連在一起,是同一個園區規劃的不同區域,從動物園側門出去穿過一條林蔭道就到了。
遊樂園的規模不算很大,跟京州新建的幾座大型專業遊樂場比起來要小一些,但對兩個小姑娘來說已經足夠看了。楚曦一進園就看到了那架摩天輪,拉著鍾銘的衣角說想坐那個,鍾銘看了看排隊的人不算太多,便帶她們去排了隊。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的時候,京州城東的景色盡收眼底。遠處能看到夏宮那片建築群的屋頂輪廓,再往遠能看到科學城工地上那些正在施工的塔吊。楚曦趴在窗邊往外看,嘴裡唸叨著好高啊好高啊,楚紅則是安靜地看著,手指在畫本上輕輕描著什麼,大概是畫俯瞰的景色。
從摩天輪下來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多。鍾銘看到前面的湖裡有腳踩的小船在緩緩移動,有人坐在船上划著槳沿著湖邊來回轉。鍾楚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爸爸!我們也去划船!
鍾銘想了想,看了一圈湖邊的情況,人不多,大約五六條船散在湖面上,岸邊排隊的也就兩三組人。他低頭問楚紅:紅紅,你想划船嗎?
鐘楚紅點點頭,眼睛頓時跟鍾楚曦一樣亮了起來。
行,那咱們去坐船。
他帶著兩個小姑娘走到租船的地方。岸邊有個穿著深藍色馬甲的工作人員,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皮膚被曬得黑紅,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抽菸。看到他們走近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菸灰:老闆,划船嗎?五塊錢一個小時,押金二十。
鍾銘從口袋裡掏出錢夾,抽了一張十塊的紙幣遞過去,又遞了二十的押金。那工作人員接過錢,從抽屜裡找了一張五塊的給遞了回來,然後朝湖邊的碼頭方向指了指:先收一小時的船錢,超過一小時扣押金。那邊,綠色的那幾條,隨便挑。救生衣在船頭掛著,穿不穿隨你們,不過帶孩子的話最好穿上。
鍾銘點了點頭,帶著兩個小姑娘走到碼頭邊。楚曦已經看中了一條綠色的船,正站在船旁邊踮著腳尖往裡看。他彎腰把楚曦抱上了船,又回頭扶了楚紅一把,讓她在船艙裡坐穩,然後自己跨進船尾,坐到那個狹小的駕駛座上面,踩了踩腳下的踏板,確認固定好了,又檢查了一下船舵。
都坐穩了,我要開始踩了。他腳下用力蹬了兩下,船身輕輕晃了晃,然後緩緩離開碼頭,朝著湖心方向滑去。
楚曦坐在前面,兩隻手扶著船沿,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盯著水面,湖面上的波紋被船頭推開,向兩側擴散成一道V字形的白色水痕,有鴨子在遠處慢悠悠地遊著,偶爾發出嘎嘎的叫聲。楚紅坐在她旁邊,把畫本擱在膝蓋上,低頭畫著什麼,水面的反光映在她臉上,亮晶晶的晃著。頭頂的陽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整片湖面照成一片明亮的綠色,遠處岸上的樹影倒映在水裡,隨著微波緩緩晃動,像是有人在輕輕揉著一張巨大的綠色綢緞。
鍾銘踩著踏板,速度不快不慢。湖面上很安靜,除了遠處傳來的遊樂園音樂聲和偶爾幾聲孩子的叫喊,近處只有船槳劃開水面的水聲和風穿過柳樹枝條時發出的沙沙細響。楚曦忽然回過頭問他:爸爸,水底下有魚嗎?
魚肯定是有的,不過它們怕被修長,所以不讓你看見。鍾銘說。
楚曦趴在船沿邊往水底下看了好一會兒,又直起身來:那下次我帶麵包來餵它們。
鍾銘說。
他踩了一會兒踏板,覺得有些無聊了,於是就放慢了速度讓船自己緩緩向前漂。楚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畫筆,正仰頭看著天上的一朵雲。楚曦也在看她,不知道是在學她還是隻是湊巧。鍾銘順著她們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雲朵的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正在緩緩移動,邊緣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輪廓,漂亮得不太真實。
就在這時候,鍾銘注意到前方不遠處正緩緩駛來另一條小船。那是一條深藍色的腳踏船,比他坐的這條略大一些,船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戴著淺灰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綠色短袖襯衫,像是隨手從路邊攤買的。女的梳著一條低馬尾,穿了件白色短袖,看起來平平無奇,跟遊樂園裡那些遊客沒什麼兩樣。
鍾銘起初沒有太在意,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覺得那條船的航向不太對。湖面上的船隻雖然不多,但大多在分散活動,沒有明確的航線。
而那條深藍色的船卻像是按著一條預先規劃的路線,不偏不倚地朝著他所在的這條綠色小船的方向靠近。他起初以為是對方隨便漂過來的,可他多看了兩眼後就發現不對勁了。那條船的航速很穩,方向也保持不變,沒有絲毫要轉彎的意思。
他心裡開始提高了警惕,但仍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想看看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兩條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了。原本大約隔著一百米的距離,現在縮短到了七八十米。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似乎低著頭看水面,手指搭在船舵上,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他旁邊的女人則背對著這個方向,像是在看遠處岸上的建築。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距離縮到了五十米。鍾銘注意到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的右手,從船舵上慢慢抬起來了,垂在腿側,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像是在活動關節,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那動作看起來隨意,但鍾銘一眼就看出那並不是自然放鬆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