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多年習武形成的直覺和穿越時被強化過的身體的潛意識幾乎同時觸發了。
鍾銘的目光沒有離開那條船,但身體的姿態已經微微變了,從原本隨性地靠在船尾座位上,變成了重心稍微前移、肩膀微微收緊的狀態。他的餘光轉向了身旁的兩個小姑娘,楚曦還趴在船沿看水裡的波紋,楚紅則正低頭往畫本上填色,兩個孩子壓根都沒有注意遠處正在靠近的那條船。
四十米。鍾銘看到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抬起頭來了。帽簷壓低下的那半張臉,在陽光下露出了一道緊繃的、沒什麼表情的線條。他似乎正在看著這個方向,正在調整他和這條船之間的角度,包括這條船和他的角度,包括風速和浪勢,甚至包括這條船上兩個小姑娘的位置,這些判斷幾乎是同時湧入他的意識的,像是多年訓練出的本能在自動運轉。他不得不承認,對方既然這樣毫不掩飾地靠過來,那背後的意圖已經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再說了,就算是冤枉了對方鍾銘也沒什麼心理負擔。鍾銘此刻心裡半點害怕都沒有,有的只是破了防的大罵,,在水上行刺自己,這是把自己跟正德跟天啟並列了啊?那倆可沒兒子,而自己呢,有兒有女的,憑啥把自己跟那倆並列。
鍾銘想歸想,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那條深藍色的小船上,沒有立刻轉移。他右臂自然垂在身側,從他的感覺來看,以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手伸進衣服的姿勢、位置和速度,對方想要掏的,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物件。
鍾銘沒有猶豫。他甚至沒有思考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是否突兀,在楚曦和楚紅眼裡是否莫名其妙。他只是藉著身體移動的遮掩,意識輕輕一動,便從他那隨心所欲空間裡拿出了一把手槍。
南漢立國之前的軍火來源都是靠他這個隨心所欲空間合成的,如今裡面依然儲備了大量的軍火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拿出一把手槍鍾銘已經算是鍾銘很低調,避免別人發現自己有個空間了。否則他拿出來的就不是手槍,而是單兵火箭筒了。
因為船身窄小,他身體的遮擋剛剛好,兩個小姑娘又都面向前方,都沒有注意到他手上的變化。
三十米。
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手已經從衣襬下伸出來了。他的指縫間多了一樣東西,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線冷白色的金屬光澤。槍身很短,黑色的握把。他已經把它從衣襬下抽出來了,正在抬手,槍口指向的方向,正是鍾銘所在的那條綠色小船。
鍾銘出手了。
他的動作極快,快到旁人可能只看到一個模糊的晃動。他的手腕一翻,那把手槍便已經到了他掌心最自然的位置,他連瞄準的動作都省略了,純粹是依靠常年習武對手臂肌肉的控制,在極短的距離裡,以極快的反應,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不大,但在湖面上格外清晰。那聲悶響被水面反射了一下又反彈回來,像是有人在空曠處拍了一下手掌。楚曦被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鍾銘已經又動了。
他的第二槍在第一槍之後大約一秒之內射了出去。目標同樣精準,同樣沒有多餘的調整,因為他在第一槍之後就已經看清了那條船上的女人的動作。那個女人,在看到同伴中槍的一瞬間,不是尖叫也不是躲避,而是同樣迅速地把手伸向了外套內側,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的。
鍾銘的第三槍和第四槍幾乎是連著出去的。兩發子彈,同樣朝著手腕方向。他的判斷沒有錯,那女人確實也帶著武器,子彈擊中她手腕的時候,她的手指才剛剛摸到槍柄的邊緣,還來不及把它抽出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另一隻手捂住了中槍的手腕。
那條船上,戴棒球帽的男人已經歪倒在了座位裡,他的右手腕被子彈貫穿,槍也從手中滑落,掉進了船艙底部,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擊聲。血水從他垂下的手腕處滴落,在船底的深色塑膠板上濺出幾點暗紅色的斑點。
鍾銘沒有再看那條船。他迅速收回了槍,藉著船身座位的遮擋,把槍收回了空間,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兩個小姑娘。楚曦已經嚇傻了,整個人僵在船沿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臉上是那種從未見過的驚嚇和困惑。鐘楚紅則抱緊了她的畫本,整個人縮在座位上,手指攥著紙頁的邊角,用力到指節泛白。
沒事。鍾銘說,聲音很穩,甚至帶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有壞人在船上,爸爸已經解決了。你們別怕,坐穩,不要站起來。
他說這話的同時,目光掃了一眼湖岸方向。遠處,他看到不少個穿便服的身影正快速從岸邊朝碼頭方向跑過來。那是他的警衛,他們顯然也聽到了槍聲,正在以最快速度靠近。
梁群峰安排的人沒有讓他失望,雖然隔了幾十米的距離,但反應速度已經足夠快了。他還能聽到岸上隱約傳來的呼喊聲和哨聲,但那些聲音都很遠,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他踩了幾下踏板,把船頭調轉向碼頭方向,速度不快不慢,維持著一種近乎刻意表現出來的平穩。楚曦還在發抖,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兩隻手攥著船沿的扶手,指甲深深陷進塑膠裡,留下一道一道被用力擠壓過的白痕。鐘楚紅沒有哭,但她把畫本抱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幼鹿。
爸爸,那個人想幹什麼?楚曦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抖。
他走錯路了。鍾銘說,現在沒事了,我們上岸。
他沒有多解釋。楚曦也沒有繼續追問,大概是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裡完全回過神。船在沉默中靠了岸,兩個穿便服的警衛已經等在碼頭邊了。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伸手接過船頭的纜繩,另一人的目光迅速掃過湖面那條深藍色的小船,神色冷峻而警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