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坤翻開資料夾:有。我們查了查那一片的公共電話記錄,昨天下午有有一個從動物園附近公用電話亭打出的電話,打給了城西一家小旅館。那家旅館我們已經查過了,入住記錄裡有一個名字,用的也是假身份證。但是,那個假身份證的照片,我們有辦法識別出是誰。
孔家的人。蔡坤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沒有特別加重,但鍾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資料夾邊緣按了一下,準確地說,是孔家的旁支。當年大隊長他連襟,四大家族之一的孔祥熙他們那一支,當年,大隊長失敗後,他們家便去了鷹醬國。我們這些年一直以為孔家已經淡出政治了,但實際上,他們在港島和東南亞那邊還保留著相當大的關係網路。尤其是跟當年會長當年您在港島滅掉的那個厲家,幾個跟他們有著姻親關係的家族以及當年跟他們一起去了鷹醬的幾個家族。
鍾銘沒有立刻說話。他抽了一口煙,靠在椅背裡,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幾圈。孔祥熙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民國時期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之一,前東大的財政部長,後來攜帶了大量財富去了鷹醬。當初南漢立國之後,孔家曾經試圖透過跟南漢接觸,但鍾銘當時壓根就沒有搭理他們。他不喜歡那幫人,也不信任那幫人。他們太會算計了,而且那幫人的行事邏輯跟南漢的立國邏輯完全不是一回事。
孔家跟當年的厲家是姻親?鍾銘問。
不是姻親。蔡坤翻了翻檔案,厲家當年在港島的主要產業,其中有一部分當初能依託內地發展起來,就是靠著孔家的資金和人脈。厲家被我們清理之後,那部分產業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透過一些複雜的股權結構,轉到了孔家控制的幾家離岸公司名下。這些年孔家一直很低調,表面上專注慈善和教育事業,在各個地方捐了不少錢,資助了不少學者和機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包括我們今天在座談會上看到的那個林志遠。他碩士期間的獎學金,追查源頭,正好就經過孔家控制的某一個基金會。那個基金會註冊在盧森堡,表面上跟孔家沒有直接關係,但我們的人順著賬目查下去,中間只隔了一層紙。而且孔家不只是資助學者,他們還有自己的運作團隊,專門負責培養和輸送。所以林志遠這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選中的,只是他們鏈條上最外圍的一環。
鍾銘把菸灰彈了彈,腦子裡那根線開始慢慢清晰起來。厲家被滅的仇,加上孔家自己那套家族復興的算盤,再加上他們這些年在海外積累的財富和人脈,幾條線匯在一起,形成的就是今天湖面上那艘船。
他們想幹什麼?鍾銘問,就只是刺殺我一個人?
蔡坤合上資料夾:不只是您。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這應該是一個組織。他們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東亞復興會。表面上是個文化研究機構,實際上是一個由當年從東大流亡出去的幾個大家族組成的利益共同體。孔家是核心,另外還有幾個當年跟孔家有聯姻關係的家族,還有幾個東南亞的華裔家族。復興會的目標比較激進,他們的目標是要在二十年到三十年的時間裡,逐步奪取南漢、東大、南周和東明等華族國家的控制權,重新建立一套符合他們利益的體系。
鍾銘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我聽過比這更離譜的的意味,但嘴角的弧度並沒有真正抵達眼底。他掐滅了菸頭,重新點了一根,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他們這是想學幾百年前他們那些祖先啊。在大宋以及大明的時候,那幫江南士紳就想著操控天下。如今這幫人又想照抄一遍?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找錯了物件。我不是宋徽宗那種心慈手軟之人,更不是正德那種能被文官們威脅的人。
此時的鐘銘想到的是,靖康之變前後各種操作撲朔迷離的宋徽宗。打贏了第一次開封保衛戰,且金軍還在數百里外的情況下,他可能會禪讓給宋欽宗?歷史上有正兒八經的禪讓嗎?就乾隆那次算是正常,可嘉慶那只是傀儡罷了。其他的呢?沒一次正常的。在鍾銘看來,所謂的宋徽宗禪讓,那不過是大宋版的奪門之變罷了。
蔡坤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跟在鍾銘身邊這麼多年,知道鍾銘說這種話的時候,往往已經在心裡有了決定。他需要的是確認,而不是建議。
鍾銘又抽了兩口煙,然後放下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兩個問題。第一,孔家現在的主要據點在哪裡?第二,那個東亞復興會在我們南漢內部,有沒有已經滲透進來的節點?
蔡坤翻開資料夾的第二頁:孔家現在的主要據點有兩個,一個是港島,那裡是他們家族的大本營,產業結構比較龐雜。另一個在獅城。至於南漢內部,我們目前還沒有發現級別特別高的內線,但是,有幾個中層的官員,在南漢立國初期吸收的那批東南亞華裔移民裡,確實有一些人跟孔家的關係比較密切。
名單整理出來。鍾銘說,不要打草驚蛇,先把他們的活動範圍和聯絡方式摸清楚。另外,讓杜光亭那邊抽調一組人手,配合蔡坤的部門,專門負責調查孔家及其關聯家族的資產情況。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錢、錢在哪裡、透過什麼渠道在流動。
蔡坤應下,又看了鍾銘一眼:會長,另外還有一件事。湖面上那條船的租用記錄顯示,那艘船是今天早晨才被停到碼頭上的,不是動物園原來的船。您是今天上午才決定去動物園,他們卻像提前知道了一樣。這說明動物園或者遊樂園裡,甚至是我們內部,有人提前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