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沒有想什麼具體的事，就是單純地看著那片正在中午的太陽底下慢慢鋪展開來的城市。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四九城那個院子裡，蹲在屋簷下面看著對面的灰瓦屋頂發呆。
區別只是那時候他看的是鄰居家的屋頂，如今看的是自己親手建起來的國度，親手建起來的城。
他站了大約十分鐘，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趙立春發來的訊息：會長，火統領那邊已經把科學城用地評估報告的電子版發過來了，我轉發到您郵箱了。
鍾銘開啟電腦，點開那封郵件。報告不算太長，大約十來頁，內容涵蓋地質條件、水文情況、交通可達性、周邊配套設施的現狀和規劃、以及初步的用地紅線建議。他逐頁翻看，看得不算快，遇到需要標註的地方就用游標在電子版上畫一道線，或者加一行簡短的批註。
翻到第八頁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組比較有意思的資料。報告裡提到，科學城選址區域周邊大約五十公里半徑內，目前已經建成和在建的公路和鐵路設施比他們最初預估的要完善不少。
尤其是有一條當年由東大鐵路部門建設的鐵路支線，原本是為了運輸滇南那邊的農產品，正好經過選址區域的邊緣地帶。如果能把那個貨運站擴建一下，改造成客貨兩用的標準站，那交通條件基本上就不需要額外投入太多資源了。
鍾銘在這段文字下面畫了一道線，加了一行批註：聯絡東大滇南省交通廳，詢問改造的可行性及費用分攤方案。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火統領在報告末尾附了一段手寫的備註，掃描之後插在頁末，字跡方正有力：會長，地下岩層的事，科學院那邊跟我聊過。如果要搞地下設施，預算可能會比現有規劃高出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我初步算了一下，地面加地下兩套體系同步建設，總投入大概在八十億南漢元左右。如果分三年攤，每年大約不到三十億，財政上扛得住。
鍾銘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沒有太多波動。八十億南漢元聽著不小，但對於一個涉及五國未來數十年科研根基的專案來說，這不算誇張。再說了，南漢元如今的含金量都快趕上鷹醬元了，八十億相當於小一百億鷹醬元，但分攤到三年，再分攤到幾個國家頭上，數字就平攤下來了。
他關掉報告頁面，拿起手機，撥了火統領的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火統領那邊背景比較安靜，不像在室外。
報告我看了。地下設施那部分，我的意見是不急著一期就全上，但規劃階段得預留好空間。先把地面部分建起來，地下部分可以先建一到兩個核心備份節點，等後續預算寬裕了再逐步擴充套件。這樣前期的資金壓力小一些，長遠來看也不影響整體的佈局。
火統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記，然後說：這個思路比全上穩妥。那我回頭讓規劃部門調整一下，先把一期地面方案定下來，地下部分做預留設計。
另外，那條鐵路支線，我看到了。鍾銘又說，你這邊有沒有跟東大滇南那邊的人接觸過？
接觸過一次，他們的滇省書記正好在南漢這邊開邊境貿易的會，我跟他聊了半小時。對方表示很感興趣，說只要咱們這邊確定要建站，我們這邊出設計，他們那邊出施工隊伍，費用兩邊各出一半。
這個時空的滇省可不是原時空東大的滇省，原時空的滇省堪稱是為東大守護國門的地方，將dp拒之門外。而這個時空的滇省不但沒這個負擔，反而因為跟南漢這麼個經濟增長極快的國家接壤從而獲得極快的發展。
再加上數年前轄區範圍內的保山地區一部分土地跟南漢合作搞了個跨國自貿區，又一次快速帶動了滇省其他城市的發展。所以如今的滇省在經濟上遠超東大其他省份，堪稱東大第一經濟大省。
那挺好，省得我們自己去重建一條新線了。鍾銘說，那就儘快把合作框架敲定下來，別拖。科學城開工之前，鐵路站最好能先動工，不然到時候建築材料運輸是個大問題。
火統領應了一聲：好，我讓交通部那邊的人跟進。大概兩週之內能出初步方案。
掛了電話之後，鍾銘在辦公桌後面又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一些，從正午那種直上直下的角度，變成了偏斜的方向，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帶。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涼茶入喉，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微苦。
他坐在那裡，腦子裡把科學城這件事的各個側面又過了一遍：選址確定、用地評估透過、鐵路支線改造基本談妥、地下設施預留設計、一期工程預計明年春啟動。
如果進度順利，等明年的這個季節，科學城的地面部分應該已經能看到一些初步的輪廓了。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面，沒有再去倒新的。手機螢幕上沒有新的訊息，桌面上的檔案也處理得差不多了，這一天的忙碌基本接近尾聲。
他正打算收拾一下桌面準備離開辦公室，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來自何大清的訊息，但這條訊息的內容跟霸王別姬沒什麼關係了。何大清發了一張照片，看起來像是第一樓後廚的操作檯，檯面上擺著一排剛出籠的點心，熱氣還在往上飄。
其實以何大清的身份跟鍾銘差的是極遠，本沒有過多的聯絡的。但鍾銘本身是個好吃的，再加上把控南漢這麼個世界級強國壓力也是非常大。所以有時候鍾銘有時間了，就會去何大清的酒樓，讓他做幾個菜，跟何大清那麼個老無賴隨便瞎聊幾句。
鍾銘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聲，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回了一條：今晚不去了，家裡有事。明天中午過去拿霸王別姬的時候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