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完訊息，鍾銘把手機揣進兜裡，站起身，關掉了電腦螢幕。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的壁燈已經亮了大半，傍晚的光線從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溫暖的長方形光斑。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路過樓梯口的時候，正好看到許大茂從樓下走上來。許大茂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螢幕還亮著，像是剛打完電話，看到鍾銘便停了一下腳步，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剛得到某種訊息後的微妙變化。
銘爺，您還沒走呢？正好，我收到個新訊息。許大茂晃了晃手機，鷹醬那邊，關於四代機航電系統的採購意向，他們剛才又補了一份更具體的檔案過來。我還沒細看，但第一頁上面寫了一條挺有意思的附加條款。
什麼條款？
許大茂把手機螢幕轉向鍾銘，指了指上面的一段英文：他們想邀請我們南漢的技術團隊去鷹醬本土做一次實地評估，說是為了確認雙方技術體系之間的相容性問題。但我看這意思，他們可能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我們的技術人員多待一段時間，多看看，多瞭解瞭解。至於瞭解什麼，那就看他們安排了。
鍾銘聽完，沒有急著表態。他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揣著兜，目光落在那段英文上，看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許大茂：他們這是想用技術評估的名義，把我們的人請過去，然後看看能不能從我們的人嘴裡套出點東西來。
許大茂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但如果我們直接拒絕，好像又顯得我們怕了什麼。
鍾銘想了兩秒：答覆他們，就說我們願意派一個技術團隊過去交流，但交流地點放在港島或者我們南漢的獅城，二選一。我們出人，他們出錢，場地從南漢這邊找。如果他們真想確認技術相容性，港島的環境比鷹醬本土更中立，而且距離我們南漢也更近，後勤保障容易一些。
許大茂聽完，笑了一聲：那他們要是說不呢？
要說不，那說明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技術評估來的。那我們就正好有個合理的理由把這事兒往後放一放。鍾銘說，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許大茂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兜裡：行，那我明天擬個正式回覆給他們。”
許大茂走後，鍾銘也就回了自己辦公室。沒一會兒，情報部長蔡坤來找。
“會長，易院長那老同事那邊今天又有了新進展。姓劉的今天下午又出門了，這次去的不是茶樓，是一家銀行。
銀行？鍾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對。他去了城東一家跟盧森堡那邊有業務往來的外資銀行，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的東西比進去時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我們的人怕打草驚蛇，暫時沒法接近，但根據監控的人描述，那個信封的尺寸和質地，跟之前他帶回去的那幾個差不多。
鍾銘站在辦公室的視窗，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那兒，把這條新訊息放在腦子裡跟之前那幾條線索串了串，然後在心裡形成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但目前還缺幾塊關鍵的拼圖。
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如果他真跟盧森堡那邊的賬戶有關係，那就不只是私人接觸那麼簡單了。鍾銘說，語氣依然平穩，但比剛才低了一些。
蔡坤點了點頭：明白。那我先去安排。
蔡坤迅速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鍾銘在樓梯口又站了約摸有十秒鐘，感慨當初港島跟著火統領混的一個小混混，經過這麼多年的鍛鍊，也算是成為了一個合格的隱秘戰線上的得力戰將了。
穿堂風吹過他的衣領，帶著一陣涼意。他把手裡的煙盒放回口袋裡，隨即便出了辦公室。
等走出夏宮主樓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微微偏暗了。遠處的天際線還殘留著一線淡橙色的餘光，草坪上的噴灌系統剛停不久，水珠在草葉上亮晶晶的，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亮光。
他沿著青石板路走回住處，路上經過那棵老榕樹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樹冠在晚風中輕輕搖動，葉片摩擦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說話。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推門進屋的時候，客廳裡的暖黃色燈光已經亮起來了。錢瑩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便說了一句：回來了？洗完手吃飯吧，今天阿姨做了清蒸鱸魚。
鍾銘嗯了一聲，換了鞋走進客廳，在餐桌邊坐下。楚曦和楚紅已經坐好了，楚曦手裡攥著一雙筷子正在敲碗沿，被錢瑩輕輕瞪了一眼，立刻把筷子放下來了，乖巧地擱在碗邊。
鍾銘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鱸魚蒸得剛好，不老。
楚曦在旁邊迅速接話：好吃就多吃點！爸爸你看起來都瘦了！
鍾銘心想，自己也就是在家人嘴裡才瘦了。不過他沒接話，只是又夾了一塊魚肉擱進楚曦碗裡：你吃你的，別光看著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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