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想了想:這個事暫時不用急。約翰牛的金融企業在國際上確實有實力,但他們在南漢設辦事處涉及監管層面的問題,需要金融監管部門那邊做評估。你讓金融監管部門先出一份內部評估報告,看看利弊再說。
何天應下,轉身去收拾桌上的材料。鍾銘也沒有多留,從會議室側門走出來,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走廊裡的壁燈已經亮了大半,光線柔和而均勻,把深色的地板照出暖黃色的光澤。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遇到了正從樓下走上來的人,許大茂。
許大茂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一份開啟的文件。他看到鍾銘,腳步沒停,直接走到跟前,把平板螢幕轉向他:銘爺,鷹醬那邊回了。他們同意了您的提議,說願意在港島進行技術交流。而且他們還主動提出,願意承擔所有場地和後勤費用,包括我們的差旅費。誠意看著確實挺足的。
鍾銘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英文郵件,措辭客氣而正式,沒有多餘的修飾,也沒有附加條件。他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看向許大茂:那他們有沒有提具體的時間?
他們建議在接下來兩個月內。具體時間讓我們定。
那就定在一個月之後。不用太趕,但也別拖太久。鍾銘說,另外,你讓商務部那邊提前訂好港島的場地和住宿。規格不用太高,但也不能太低,畢竟對方是一國元首級別的代表團派出的技術團隊。我們這邊的接待標準要保持在與南漢國際形象匹配的範圍內。
許大茂在平板上飛快地記了幾筆,又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技術團隊的名單,您這邊有什麼要求嗎?
讓錢鑫那邊出人。他對技術細節最熟悉,也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另外,多安排幾個有技術背景的人去,不能只讓錢鑫一個人撐場子。人多一些,對方就算想逐個接觸,也顧不過來。
許大茂點了點頭,合上平板:那我明天去跟錢院長對接。他正要走,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了一下,銘爺,還有件事。我這邊剛收到一份情報,說南周那邊最近有人跟鷹醬駐南周使館的人接觸比較頻繁。不是楚雲飛那一邊的人,是那位南周的那個前妻家族那邊的人。
鍾銘的腳步頓了一下。南周的他的前前妻家族,也就是當年四大家族之一的宋家的支系。那位南周的雖然在南周坐穩了皇位,但他那個前前妻家族的一部分人並沒有跟他一起去海島,而是輾轉去了鷹醬。
這些年他們在鷹醬那邊跟孔家走得比較近,在南周也有一定的勢力遺留。畢竟,孔家可是有一個跟他們家有姻親關係的。
雖然南周那位在立國後很快就清洗了一大批親鷹醬派,但總有一些漏網之魚隱姓埋名活了下來。
那些人接觸南周使館,想幹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據說是透過第三方的關係約了南周使館的二等秘書吃飯,聊了大約兩小時。具體的談話內容沒打探到,但時間點和人物關係都值得關注。
鍾銘沒有立刻表態。他站在樓梯口,手指在護欄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心裡把這條線索跟其他幾條線索放在一起對照。
他開口了,語氣平靜:讓蔡坤那邊關注一下這條線。不用急著干預,先看他們在做什麼。如果他們是想透過南周這個口子搞滲透,那我們至少要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誰。
許大茂應了一聲:明白。那我先回去安排。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銘爺,你剛才說南周那位清洗了親鷹醬派?但我聽說他清洗完之後,有些人並沒有真的被處理掉,只是被降了職或者調離了核心崗位。也就是說,那些人還在,只是暫時蟄伏了。
我知道。鍾銘說,所以我一直覺得他當初手段太軟了,跟他玩權謀簡直像兩個樣。當年他玩權謀時倒是很果斷,一上政治談判桌就優柔寡斷了。
許大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走廊走了。鍾銘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才收回目光,繼續往辦公室方向走。
他在辦公室裡又坐了一個多小時,處理了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和一份關於科學城用地評估的補充說明。窗外的光線從午後的白亮逐漸轉為偏橙的暖色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越來越長的光帶。等他批完最後一份檔案,放下筆的時候,窗外的夕陽已經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片正在變暗的雲層。腦子裡那幾件事還在同時轉著,有些已經基本明朗,比如航電系統出口方案,比如易中海那邊那條線;有些還在觀望期,比如南周那邊的家族餘黨接觸使館的事,比如鷹醬會不會在科學城專案上搞小動作。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提前算準,也不可能把所有潛在的漏洞都提前堵死。他能做的,是保持足夠的警覺和耐心,一件一件地處理,一步一觀察,等對方自己露出破綻。
他收回目光,轉身關掉辦公室的燈,推門走出去。走廊裡的壁燈已經全部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線把整條走廊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那扇半開的窗戶時,晚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花園裡三角梅的香氣和遠處街道上隱約的車聲。
他走出夏宮主樓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草坪上的自動噴灌系統正在作業,水霧在暮色中散開成一片朦朧的細碎光點。他沿著青石板路走回住處,推門進屋的時候,客廳裡傳來楚曦的笑聲,楚紅也在笑,笑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