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紋接引使左臂插進自己胸口將殘存寂滅本源全部挖出來的那一刻,韓立正站在虛空花王主莖下。
榮榮靠在他腿邊,後背刀傷已被混沌之氣止住了血,新生的肉芽正從傷口邊緣緩慢地向外生長。
小聽蜷縮在榮榮懷裡,兩隻小耳朵在昏睡中偶爾轉動一下,喉嚨深處發出微弱的咕嚕聲——那是混沌本源正在它體內與殘餘寂滅魔氣做最後拉鋸時產生的本能反應。
韓立沒有回頭去看金紋使逃竄的方向,先將榮榮交到何姑手裡,又將小聽輕輕放在榮榮膝蓋上,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三艘影殿戰船正瘋狂加速。
艦首陰影能量炮充能到極限,暗紫色光束交織成一片密集彈幕試圖阻滯他。
舷梯在急速回收,艦橋上那名銀紋副使正拼命敲擊操控符文,整艘戰船的躍遷引擎發出尖銳刺耳的預熱嗡鳴——金紋使胸口那個被自己左臂插出的窟窿裡暗紫色的寂滅本源正不受控制地向外噴湧,哪怕能逃回風隕星域巢穴,他的修為也絕不可能恢復到真仙中期巔峰,甚至可能跌落到銀紋使之下。
但只要逃回去,播種者之影至少能保住他的命。
韓立展開混沌小世界。
灰白色的疆域以他為核心瞬間鋪展,二十里疆域將虛空花迷宮連同那三艘正在加速的影殿戰船全部籠罩在其中。
混沌領域之內,混沌法則壓制一切——三艘戰船艦首的能量炮同時啞火,暗紫色光束在炮口內部自行崩解,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法則灰燼從炮管縫隙中飄散出來。
那些正在充能的陰影能量核心被混沌法則強行壓制,從暗紫色驟然暗淡到灰黑色,再從灰黑色褪成死灰色。
戰船的躍遷引擎在同一瞬間全部熄火,銀紋副使面前的操控符文一個接一個爆炸,爆出的暗紫色火花將他雙手炸得血肉模糊。
整艘戰船被混沌領域從法則層面徹底剝奪了戰鬥能力——不是擊毀,是還原,將影殿戰船上所有寂滅法則造物全部還原成構成它們之前最原始的狀態。
那些還在戰船甲板上奔逃的影衛在混沌法則壓制下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動作一個接一個地僵住。
韓立一指點出,混沌蝕靈指勁在半空中無聲分裂成數十道纖細的絲線,如同春雨般簌簌落下。
每一道絲線精準地貫穿一名影衛的眉心,數十枚針尖大小的灰白色孔洞在同一瞬間出現在數十個眉心正中。
他們體內的生機在那瞬間全部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態,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甲板上,暗紫色的影殿黑袍在混沌法則餘波中片片碎裂,化作一蓬蓬灰白色的法則灰燼。
金紋接引使捂著自己的右肩斷口,左手還插在胸口那個自己挖出的窟窿裡。
他感應到身後戰船一艘接一艘失去動力,感應到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影衛一個接一個生機斷絕,卻沒有回頭。
他忽然不再逃了,站在為首那艘戰船的艦橋前轉過身,胸口窟窿裡湧出的暗紫色血液將他半邊身子染成詭異的深紫色。
他抬頭看著那個從虛空花王主莖下一步步走來的灰衣青年,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時混沌領域都在他腳下盪漾開一圈灰白色的法則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連空間碎片帶紊亂的重力場都自行平復。
他的面孔在金紋使眼中越來越清晰——不是當年在風隕星域巢穴那份從青嵐域古藥園傳回的戰報上那個模糊的神識影像,而是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混沌傳承者,正在不急不緩地走向他,如同走向一個已經註定結局的囚徒。
金紋接引使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他在虛空中站直身體,將左手從胸口窟窿中拔出來,五根手指上沾滿了自己心臟碎片邊緣刮下的寂滅法則殘渣。
他將這最後一把寂滅本源殘渣捏碎,化作一道只有拇指粗細卻凝聚了他全副意志的暗紫色射線,朝韓立眉心激射而去。
這是他此生最後一次攻擊——以心臟碎片為引,以寂滅本源殘渣為燃料,以他僅剩的意志為箭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