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沒有閃避,也沒有抬手去擋。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那道暗紫色射線在射入混沌領域後速度便越來越慢,從激射變為緩飛,從緩飛變為懸浮,最後在距離他眉心不到三尺處徹底停滯。
混沌法則包容萬物——射線在混沌領域中每前進一寸,構成它的寂滅法則粒子就被混沌法則還原一片,暗紫色從箭尖開始一寸一寸地褪色,褪成灰白色,又從灰白色消退為完全透明的原始法則粒子。
當他走到金紋接引使面前時,那道射線已經徹底消散在他身周流轉的混沌之光中。
金紋接引使雙腿一軟,跪在艦橋前的冰冷甲板上。
他的修為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跌落——真仙初期、半步真仙、化仙巔峰、化仙后期。
每一次跌落,他體內的寂滅法則就會自行崩解一片,崩解的法則碎片從他口鼻中化作暗紫色的血沫湧出,滴在甲板上侵蝕出密集的孔洞。
他仰起頭看著韓立,暗紫色瞳火已暗淡到幾乎看不清輪廓,嘴角溢著血,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到底是誰。”
韓立低頭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聲音很平靜。
“青嵐派太上長老。榮榮是我妹妹。小聽是我們家老鼠。”
他頓了頓,將右手抬起,指尖點在金紋接引使眉心正中。
“也是你們影殿裡所有還保留著自我意志的修士——最後的解脫。”
混沌蝕靈指點在金紋接引使眉心上。
灰白色的指勁從眉心湧入,沒有直接摧毀他的神魂核心,而是將混沌之氣精準地注入他體內那些層層疊疊的寂滅法則烙印。
那些烙印是播種者之影用成千上萬年反覆加持的雙向奴役印記——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枷鎖。
混沌之氣以法則層面的包容力從烙印最深處將寂滅法則粒子一片一片剝離,還原成最原始的法則態。
每剝離一片,金紋接引使體內就有一縷被囚禁不知多少年的自我意志碎片重獲自由。
他的修為已跌落到金丹期以下,連維持最低限度御空能力都做不到了,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種他在萬千年的征戰掠奪中早已忘記、此刻在混沌法則的剝離下重新找回來的、屬於一個普通修士的本能反應。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了此生最後一句話。
不是對播種者之影的效忠誓言,不是對影殿覆滅的不甘詛咒,而是一個陌生的、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用過的自稱——“我……我叫……宋……”。
名字沒能說完,自我意志碎片只恢復了極小一部分,記憶已在萬載寂滅侵蝕下支離破碎。
但他的嘴角彎起來了,這個笑容一直保持到眉心那枚灰白色的混沌蝕靈指勁將他體內最後一片被寂滅法則侵蝕的神魂碎片還原成混沌態的那一刻。
暗紫色的瞳火在他眼眶中無聲熄滅,身體化作一蓬灰白色的法則灰燼。
他披了漫長歲月的那身金紋接引使袍在混沌法則餘波中碎裂成粉末狀,與虛空花凋零的花瓣碎片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