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業也不惱，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他搓了搓手，慢悠悠開口說：“老林，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算算，快三十年了吧？當年，你做青幫老大的時候，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的性子太倔，眼裡揉不得沙子，早晚要吃大虧，你看，這不，這話應驗了不是？當年你栽進去，要不是上面有人保著你，你能活到今天？”
林陽扯了扯嘴角，說：“那時候我栽進去，是不是你給我下的絆，當年，我與洪興社發生火拼的檔案被篡改，除了負責檔案管理的人，能說上話壓下來的，也就你這個當時的刑偵支隊隊長了吧？
“秦正雄說我身邊藏著內鬼，我這麼多年想破頭都沒想到是誰，原來就在這兒等著我呢。”
張守業哈哈大笑起來：“老林就是老林，一點就透，聰明，太聰明了，可惜啊，就是太不長眼。
“你說你，都金盆洗手了，安安穩穩帶帶孫子，釣釣魚不好嗎？非要管劉海波家的閒事，揪著疫情期間發生的案子不放，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周文淵死了，秦正雄‘死’了，這起案子結了，大家都安生，你非要折騰出這麼多事來。”
林陽咬著牙，問：“那你說，這十五年來，有三百多個試藥的活人，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告訴我安生？
“張守業，你穿著這身警服，你睡得著嗎？你就不怕那些冤魂半夜來找你？”
張守業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傾了傾身子，湊近林陽的病床，冷聲說：
“睡得著，怎麼睡不著？我當這個副局長，多少錢一年，多少人捧著我，我吃好喝好，出門有車，進門有人伺候，我有什麼睡不著的？
“老林，話我跟你說清楚，今天我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我是給你一條活路走。你現在剛醒，刀口還疼，外面的人都以為秦正雄死了，案子結了，只要你閉緊嘴，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養好你的傷，回去接著過你的安穩日子，你老婆孩子都在，孫子也好幾歲了，這不比你拼著老命揪著我不放強？”
林陽盯著他，冷冷地說：“你做夢，三百多條人命，你雙手沾的血不比秦正雄少，你讓我放了你？
“張守業，我就是躺在這裡，爬也要爬出去，把你做的那些髒事都抖出來，讓全海城的人都看看，他們的張副局長，是個什麼東西！”
張守業冷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這個性子，我太瞭解了，從來都是不吃硬，也不吃軟。
“那沒辦法了，老林，你這是逼我，我也沒辦法。你想想，你剛醒過來，刀口還沒長好，要是這時候突然感染，引發敗血症，搶救不過來，誰也說不出什麼不對，是不是？畢竟你失血那麼多，年紀又大了，術後感染太正常了。”
林陽心裡一沉。
他沒想到張守業敢在醫院裡動手。
這裡到處都是醫生護士，他就這麼大膽？
張守業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說：“你別擔心，我不會動手弄髒我自己的手，你們主治醫生今天早上查房，是不是給你換了輸液袋？
“哦，對了，朱若溪醫生是你們的人，她昨天夜班，今天早上下夜班走了，換了個實習醫生過來查房，那個實習醫生，是我遠房的侄子，剛過來沒幾個月，一點小事，他還是辦得好的。”
林陽瞬間覺得頭有點發暈。
輸液管裡的液體還在滴答滴答往下走。
他看著那透明的液體，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往下抽。
“你……你在輸液里加了什麼？”林陽說話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飄。
他想抬手叫人，可手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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