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情?”星輕聲重複。
“嗯。”女孩應了一聲,依舊沒有抬頭,小手無意識地摳著地面上乾硬的泥土,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那些以前經常看到的叔叔們,有很多……都回不來了……我都知道的。”
她的聲音很輕。
“就像我爸爸一樣。”
“……”
星一時語塞。
面對這樣直接、這樣赤裸、從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口中說出的、關於死亡的認知,任何來自外界的、輕飄飄的安慰語言,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虛偽、蒼白且無力。
她只能沉默地蹲在那裡,成為一個安靜的傾聽者,感受著那份幾乎要將小小身影壓垮的沉重。
女孩終於抬起頭,那雙過於清澈的大眼睛裡盛滿了與年齡截然不符的、深切的困惑和低落,她望向那些臉上帶著重建家園的忙碌與笑容的大人,以及那些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環境、追逐嬉笑的孩子們。
隨後輕聲問出了那個顯然已在她心頭盤旋了許久的疑問:
“真奇怪呀,明明有那麼多熟悉的叔叔,再也回不來了,但他們……卻依然一直笑著。”
“不管是媽媽……還是其他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還是從其他地方新過來的小朋友們……”
“自從來了這裡之後,就好像……一直都很開心。”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沾滿泥土的、破舊的鞋尖上,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帶著濃濃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但我,一直……開心不起來。”
“為什麼呢?”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答案的問題,星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在這片用無數犧牲和生命代價換來的、充滿了新生希望的土地上。
這個名為阿雎的女孩沉默著、悲傷著,煩惱著無人能夠理解的困惑。
“阿雎——”,遠處,傳來了一個女性帶著些許焦急的呼喚聲。
“來啦。”,女孩應道,聲音恢復了孩子特有的清亮。
她最後小心地將那株小草周邊的碎瓦礫稍微挪開了些,彷彿為它拓展了一點點生存的空間,然後站起身,回頭向著星道了聲別,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姐姐再見——”
星也朝她揮了揮手,目送那個小小的、與周圍歡快氛圍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跑遠。
這個女孩,叫做阿雎嗎?星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真是個……敏銳又特別的孩子啊。
她那無人解答的疑問,為這片也許即將迎來最終勝利的土地,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