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獄。
這是羅浮龐大艦體內部,一個被層層封鎖、與外界一切喧囂與光明徹底隔絕的獨立洞天。
當那扇特製的厚重門扉在身後閉合時,外界的一切——空氣的流動、光線的明暗、乃至時間流逝的細微感知——彷彿都被徹底斬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入深水般的絕對寂靜,以及一種無所不在、沁入骨髓的陰冷。
這種冷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像是無數絕望、悔恨、瘋狂與罪孽經年沉澱後,浸潤了每一寸牆壁與空氣所形成的、帶有精神重量的寒意。
這裡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曲折向下,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看不出材質的門戶,門上除了編號,別無他物,沉默地禁錮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與罪愆。
這裡是仙舟羅浮司法體系最深沉的陰影之地,由獨立於六御之外、許可權特殊而神秘的監察部門——十王司直接管轄。
據說,唯有觸犯仙舟禁忌、或身負滔天罪孽者,方有資格被投入此間,在永恆的寂靜中反思直至命數盡頭。
引路的是一位女性判官。
她身形纖細,膚色白的看不出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濃郁到化不開的疲憊感,以及那即使隔著劉海,也能清晰看到的、彷彿用濃墨勾勒出的、異常深重的黑眼圈。
那種疲憊並非肉體勞累,更像是一種靈魂的倦怠。
“寒鴉判官,勞煩了。我們需要提審重犯丹樞。”
景元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卻也顯得格外清晰。
名為寒鴉的判官聞聲,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是用她那有氣無力、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會消耗巨大精力的嗓音平板地回應:“將軍有令,自當遵從……請隨我來。”
她的聲音飄忽,帶著一種長期缺乏睡眠或情緒波動的空洞感,在這幽深之地更添幾分詭異。
愛麗絲的目光不由得在寒鴉判官那異常醒目的黑眼圈上多停留了幾秒,心中暗自詫異。
十王司的工作……到底繁重到了何種地步,才能讓一位判官呈現出如此……堪稱“魂魄離體”般的疲憊狀態?
這黑眼圈,簡直濃重得不似活人應有的模樣。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景元,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又有些微妙,彷彿在看一個毫不體恤下屬、瘋狂壓榨員工的黑心老闆。
景元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愛麗絲這無聲的控訴。
他臉上那慣常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低聲辯解道:“看我做什麼?十王司自成體系,其運作準則、人事安排乃至內部律法,皆由十王司內部決議,天將都無權直接干預。這是仙舟立下的鐵律,意在確保監察之權獨立超然,不受六御權柄影響。”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這個將軍也管不到十王司的考勤問題。
旁邊一直保持肅容的飛霄將軍,似乎極力忍住笑意,顯然對景元這難得的吃癟場面感到頗為有趣。
真是……奇特的制度。愛麗絲收回目光,心中暗忖。
賦予監察部門如此超然的獨立許可權,甚至凌駕於各仙舟天將的管轄權之上,這固然能最大程度避免內部腐敗與權力濫用,確保司法監察的絕對公正,但另一方面,也使得這個機構的權力大到有些駭人聽聞,幾乎成了一個游離於常規管理體系之外的國中之國。
就在這無聲的思忖與略顯微妙的氣氛中,寒鴉判官已領著眾人來到通道盡頭一扇更為厚重、門扉上鐫刻著複雜封印符文與警戒標識的監牢門前。
“諸位,就是這所監牢了。” 寒鴉停下腳步,依舊用她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同時抬起蒼白的手指,指向面前緊閉的門戶,“重犯丹樞,便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