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始說。
說他如何在商場上欺騙了合作伙伴,如何利用資訊差賺取了本不該屬於他的利潤,如何看著對方破產、妻離子散,而自己卻在慶祝。
“我本不應當感到愧疚。”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傢伙,我也曾被他坑害過,這次也不過是從他那裡取回了自己應得的東西,讓他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不知為何我時常感到內心的不安。”
星期日沒有打斷他。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等待著告解者訴說完自己的故事。
告解者說了很久。從商戰中的爾虞我詐,說到自己說謊時的心跳加速,他在過去的經歷中不止一次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做違心的事。
那些事情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沉重,有的微不足道。
但每一件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像一堆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物,積滿了灰塵,卻從未消失。
即便他從未違反法律,即便這些都是其他的商人所慣用的伎倆,但他始終會感到良心的不安。
“我已知曉你的罪。”
星期日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你是否已對此痛悔,並潛心改過?”
告解者愣了一下。
“我明白自己的罪孽,併為此而感到羞愧,但事到如今已經習慣如此獲得利益的我,還有資格祈求原諒嗎?”
星期日回答道:“品德尚存才能感到良心不寧,領受罰贖,保持內心的良善,切勿再犯,”
告解者沉默了很久。
“是的,感謝您,尊貴的代言人……”,他回答道,顯然對這個結果感到猶疑。
“若你依舊感到罪責深重,那便試著離開那充滿銅臭味的深坑吧,也許可以讓你的心靈得到安寧。”
“感謝您的建議,我會試試的……”
他離開了。
在星期日所見過的商人中,這個告解者已經算是相當單純之輩了,依舊會為了自己的一些手段而感到良心的不安。
但很可惜,在這被銅臭味包裹的行業中繼續沉淪,也許那最後的良知也會泯滅,他已見過無數的案例。
但作為鐸音,他也只能給出些許建議,之後那個人具體如何選擇,他並沒有辦法改變。
這也是他想要創造樂園的原因——無人會感到痛苦,無人會因為追求某些東西而墮入深淵。
但這靠現在的他是無法實現的。
此後的一些告解者便與他此前見過的一般無二——或是為了安撫自己的不安,或是在為了在空虛而沒有未來的生活中尋找一些慰藉,或是單純的來找點樂子。
匹諾康尼向來如此,表面繁華美好,實際卻種下了難以治癒的頑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