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是一個名為聖山麓的城鎮,比愛麗絲想象的要繁華得多。
從山道盤旋而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連綿的灰瓦屋頂。
那些屋頂層層疊疊,像被風吹皺的灰色綢緞,從山腳一直鋪展到遠處的平原邊緣。
正是晨間各戶人家準備飯菜的時候,炊煙從瓦縫間嫋嫋升起,混著晨霧,將整座小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流動的白紗裡。
石板路從山腳向外延伸,越往下越寬,到了鎮口已經能容三輛馬車並行。
路兩側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有賣早點的、賣布匹的、賣農具的,還有一家門面不大、卻飄出濃郁香氣的香料鋪。
店主們不吆喝,只是安靜地整理著自己的貨架。
“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熱鬧。”伊迪絲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她變成了小伊迪絲的形態,躲在愛麗絲的衣領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到處亂瞟。
這是她們商量好的——兩個相似的面孔還是有些顯眼了,就算兩個人都準備了偽裝用的角,但伊迪絲還是先藏起來,有什麼事由愛麗絲出面。
愛麗絲沒有回應,只是放慢腳步,讓那些晨光、炊煙、石板路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漫進眼底。
這座小鎮的氣息,和她此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不是貝洛伯格那種風雪過後的冷冽,不是匹諾康尼那種紙醉金迷的甜膩,也不是仙舟那些街市的煙火氣。
這裡的氣息更原始,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石頭,粗糙、溫潤,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厚重。
就算是比起書上看到過的還未經戰火肆虐的溫德蘭,也要多上許多散漫與閒適的氛圍。
“生面孔啊,貴客,是來朝聖的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愛麗絲轉過頭,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擇菜。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動作飛快,一邊掐掉菜根,一邊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她。
她的頭頂也長著一對龍角,和那兩個侍女的纖細不同,這對角粗糲而斑駁,角面上佈滿了歲月的紋路,像一棵老樹的年輪。
愛麗絲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吧。”
老婦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那您可來對時候啦。再過三天,就是‘降恩祭’。到時候山上那位大人會下來,給孩子們賜福。”
愛麗絲微微一怔。
“呵呵,其他城鎮的人們有不少都不清楚,這是咱們鎮獨有的節日。”老婦人放下手裡的菜,雙手合十,朝山的方向拜了拜,“每年神明都會自山上下來,在鎮中走上一遭,見識下人間煙火,在晚上便回到山上去。”
愛麗絲沉默了片刻。“神明……長什麼樣呢?”
“什麼樣?”老婦人歪著頭想了想,“誰也說不上來,神明應當是無相的吧,在我的記憶中每年的形象都不相同……”,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但是神明大人和氣的很呢,會誇讚大家的勞作成果,品嚐我們獻上的美食。”
愛麗絲嘴角微微抽搐。如果她沒猜錯,那多半是繆斯本人吧?這不就是每年下來透透氣嗎……
告別了老婦人,愛麗絲繼續往鎮子深處走。石板路兩側的建築逐漸變得密集,店鋪的種類也多了起來。
有一家打鐵鋪,爐火燒得正旺,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掄著鐵錘敲打一塊燒紅的鐵胚。每一下都砸得火星四濺。
“讓一讓,讓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