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愛麗絲側身讓到路邊,轉過頭,看見一個小女孩正從街那頭跑過來。
她的年紀看著不大,身形也不算壯碩——穿著灰色的小褂,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小臂。
頭頂扎著兩個圓圓的髻,髮髻之間,一對小小的、還沒完全長開的龍角從髮絲裡探出頭來。
但她肩膀上扛著的東西,實在是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一整頭被分解過的——愛麗絲不確定那是什麼動物,總之那堆肉壘得比女孩的頭頂還高,用粗麻繩捆著,穩穩地架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露出幾把青菜和蔥葉。
女孩的腳步卻很輕快,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的縫隙裡,像踩在自家門檻上一樣熟悉。她從那堆肉山後面探出半張臉,看到愛麗絲後稍微愣了一下,轉而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姐姐,您是其他城鎮過來參加之後的節日的吧?沒見過您呢!”
“嗯。”愛麗絲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那堆肉山移動。她不是沒見過力氣大的人。她自己就比這厲害多了,但那些都是經過訓練的戰士。
而這個小姑娘,應該不在此列。
那些同樣在街上行走的居民們,對這個景象視若無睹。彷彿一個小女孩扛著比自己還高的肉山健步如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是……”她忍不住開口。
“哦,這個啊。”女孩把右手的布袋換到左手,騰出手拍了拍肩上的肉,“今早剛宰的角牛。我爹說天氣熱,肉放不住,讓我趕緊送到鎮東頭的陳記肉鋪去。”
角牛。愛麗絲看了一眼那堆肉。一頭角牛,她剛才好像在鎮口的牧場裡瞥見過一種頭頂有著極為粗大的角的牛,應該就是那個了。
體型比一般的牛大一倍不止,四蹄粗壯。那個頭,恐怕要比這小女孩壯實的人也不一定能扛得動才對。
“你一個人?”她問。
“嗯!”女孩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這有什麼,我去年就能扛一整頭了。今年這頭還小呢。”
她頓了頓,歪著頭打量愛麗絲。“姐姐是來朝聖的吧?您要不要先去我家開的客棧歇歇腳?就在前面不遠,乾淨又便宜。”
愛麗絲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毫無雜質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好。”
女孩咧嘴一笑,扛著那堆肉轉身就走。她的步伐依舊輕快,那堆肉在她肩上紋絲不動,彷彿那些東西沒有重量。
愛麗絲跟在後面,目光落在女孩頭頂那對小小的龍角上。
也許是那份龍之血脈給他們帶來的力量吧——和仙舟的持明擁有的使用名為雲吟術的術法力量不同,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訓練,只要血脈覺醒,就能擁有遠超常人的體魄。
這個種族不是溫德蘭的延續,它是一個新的存在,在溫德蘭的灰燼上生長出來的、全新的生命形態。
美中不足的是,分明擁有著不朽的龍裔之血,但他們的壽命似乎並不算長,愛麗絲見過的年紀稍大的人,臉上都帶有時光的溝壑。
根據與他們的對話,似乎也就比常人稍長一些,不過兩百年而已。








